Monsoon

情人的血特别红

亚瑟死后的七天内<仏英>

Dover日压线贺文,明明我最近根本没看现代主义的作品

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Dover日快乐!

亚瑟死后的七天内

 

 

 

亚瑟死了,也许是在昨天,也许是一个月之前。总而言之,他不知道。那时候他默默地上班,他也不记得多久没见到亚瑟了。自打他们分手后,弗朗西斯从那间房子搬了出来,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

他拉开抽屉,准备找到客户的电话号,这时候他的手机提前亮了起来。他眯着眼睛,一串陌生的号码。没多想,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了一边,接起了电话。

 

“喂?”

对方的口音很重:“你是弗朗西斯吗?”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亚瑟的哥哥。”说到这儿时候对方喘了口气,好像不太习惯,“他死了,他留了个纸条,希望你能来格拉斯哥参加他的葬礼。”

弗朗西斯的声音停滞了片刻:“他在格拉斯哥?”

“是的,你来格拉斯哥后可以给我打电话,这个号码。”

 

电话被挂断了,窗外的冷风呼呼地吹着,有个人不小心弄倒了文件夹,白花花的纸页飞得漫天都是。

咒骂声隐约传来。

 

 

 

亚瑟死后的第一天。

 

弗朗西斯提前休了年假,他本来想留在夏天去尼斯度假,他很久没回过法国了。他慢慢地走在伦敦的街道上,英国没有春天,他想,这是一个虚伪的春天。如果他在尼斯,他该多么悠闲啊,吃着深紫色的桑葚,喝上满满一杯白兰地。尼斯一年四季都很温暖,海风令人放松又昏昏欲睡。他觉得尼斯是最好的度假城市了,他不想去意大利西班牙或者希腊,他只想去尼斯。

 

他想起他本来是要和亚瑟一起去尼斯的,他们会在夏天一起去海滨度假。亚瑟是地方议会的一个清闲职员,他们在前年认识,顺理成章地谈着恋爱。

 

弗朗西斯走过开满餐馆的街道,给自己买了份薯条。他不爱吃薯条,只是在英国呆久了,未免耳濡目染。他默默地吃着,走上楼梯,走到冷落的门前。他刚搬到这儿不到三个月,还没告诉多少朋友他换了地址。亚瑟更不知道他住在哪儿,他也不知道亚瑟去了哪儿。

 

他打开门,一个人坐在沙发前面,因为无聊准备看看电视。他换着频道,就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恰逢休息日又无约会的普通人。他应该找安东尼奥或者基尔伯特来,但现在实际上是工作日。他咬着薯条,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后将自己甩在沙发上。

 

去他妈的亚瑟,他盯着手机,他需要休息。他要将这一天浪费在沙发上。

 

 

 

亚瑟死后的第二天。

 

他没精打采地醒来了,今天的太阳也是一样,又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他的早餐是火腿煎蛋,他看了看昨天球赛的重播,看了一半又忽然想去看电影。电影开始播放的时候,他又慢腾腾地去取了一罐tango。

 

这是一部他期待已久的电影,他现在周六晚上喝着酒美美地看。但是现在他不仅食不知味,对男主角的脸也印象缺缺。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他的手机,始终没人给他打电话。他这儿信号很好,手机也电量充足。他甚至没忍住看了看通话记录,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昨天的通话。

 

他中午的时候出去逛了逛,就像叛逆的青少年,推着单车满街乱走。他买了一些面包,又买了一瓶红葡萄酒。他在广场坐了一会儿,他看见一只青蛙跳到了他坐着的长椅的另一边,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一动不动。

这是一种征兆,他无端地产生了这个念头。亚瑟曾经对神秘学很感兴趣,他想,虽然也不过是些装神弄鬼。亚瑟看不下去那些大头书,他还是适合看《指环王》。

 

亚瑟站在树林里,弗朗西斯知道这是幻觉,他甚至懒得挣扎。

 

亚瑟坐在公园的草坪上,弗朗西斯知道这还是幻觉。

 

也许那通电话也是幻觉,也许是个无聊的玩笑,亚瑟在报复他,他却为此牺牲了今年的年假。弗朗西斯捏着手机,死死地盯着屏幕。也许亚瑟过得很好,和别的人,在伦敦的另一头,在曼彻斯特,在格拉斯哥。英国很小,但足够让两个人死生不复相见。

 

晚上他去酒馆看球赛,喝了许多啤酒之后就回去睡觉了。他的法语或许退步了,他惊恐地想着,又无所谓地模仿着利物浦口音。

 

 

 

亚瑟死后的第三天。

 

还是没有人给他打电话,无论是陌生号码还是已知号码。

弗朗西斯感觉他已经放了很久的假,也许他的确是不需要这么长的年假的,一个人度过实在是毫无意义。他决定出去玩玩,去曼彻斯特,去利物浦。他开始想订火车票。

 

亚瑟的脸隐藏在蓝天里,他也知道那是幻觉。

尼斯海水拍岸的声音传来,他却想起了在阿尔卑斯山滑雪的冬日。亚瑟飞过了雪山。

 

他头痛欲裂,口不择言。他赌咒发誓,却连声带都尚未震动。他想起所有阴暗的日子,蛮不讲理的文明中每个人都相爱后又离开,结婚也是一种离婚。

 

他看到手机上赫然显示了格拉斯哥,于是他扔开了手机。

 

 

 

亚瑟死后的第四天。

 

他走在格拉斯哥的大街上,暴雨之后转瞬便是晴空万里。他失误地订了一张票,就因为他把亚瑟的脸和美杜莎——或者是范思哲叠合在一起。这是一种征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在这儿度假也不算差,虽然现在还没到适合在格拉斯哥旅游的时候。这座城市永远都在开音乐节,他看到打扮夸张的家伙急速疯跑,在大街上大呼小叫。受这气氛的感染,他笑了。

 

吃过饭之后他在苏格兰皇家音乐学院门口闲逛了一圈,看着兴高采烈的学生们在身边走来走去。有人在弹吉他,哼葡萄牙语歌。他站在街边,轻轻地点着头。

 

 

 

亚瑟死后的第五天。

 

旅馆的付费早餐也没好吃到哪儿去,草率地解决之后他又到了街上。他逛了几个商场,几家书店,又去了趟后备箱市场,看了现代艺术博物馆。

“你是不是刚刚分手?”有人这么问他,哦,是在酒馆里。他没想到在格拉斯哥的酒馆里人们还是在唱oasis,而唱完后,那个人就问了他这个问题。

 

他摇了摇头,一脸懵懂。

 

问话的人耸了耸肩,没有任何追问的意思,搂过他的女朋友亲了亲。弗朗西斯注视着这一切,忽然拿出了手机。还是没人给他打电话,那个陌生的号码像是冷漠的刀锋。

 

“有些时候,你就是要面对现实,比如切尔西又他妈输了,前锋在场上就像在梦游——”

 

他捏着手机想,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呢?他为什么要在格拉斯哥的陌生酒馆看球赛,而不在熟悉的伦敦酒馆里看球赛?他为什么模仿着苏格兰口音而不是伦敦口音?他为什么在英国而不在法国?他为什么遇见了亚瑟又离开了亚瑟?他为什么活在这里?亚瑟为什么死了?

 

他有点想吐,因为世界在他踏出门槛的一瞬间向他袭来。他跌跌撞撞地走着,随手在街边的旧书摊拿起一本书。

 

“我们命该遇到这样的时代。”

 

他惊吓得差点没拿住书,他以为他在巴黎的莎士比亚书店。亚瑟从书店门口出来,背了一段《第十二夜》的台词。

 

 

 

亚瑟死后的第六天。

 

他拨通了电话。

 

“喂?”他说,“现在我在格拉斯哥。”

 

“你可真够慢的,不过我们的确还没举行葬礼,明天上午你来到这儿。”对方说了一个地点就挂了电话。弗朗西斯也没想问他任何问题,他现在想去买炼金术相关的书。亚瑟曾经摸着他胸口跳动的心脏,说他要把这颗心脏变成石头。

 

他到底为什么离开亚瑟了?他麻木了,但这个时代不需要解释,甚至不需要真相。所以他浑浑噩噩地走到街上,拿起相机,对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路口就乱摁快门。

 

他看到一对情侣在路边野餐,一对情侣在广场闲聊,一对情侣在逛书店,一对情侣在接吻,一对情侣在祈祷,一对情侣在互相深爱。他泪流满面。

 

 

 

亚瑟死后的第七天。

 

这是亚瑟死后的第七天,葬礼终于举行了。其实,他不知道亚瑟是什么时候死的,这只是他闻讯后的第七天,不过,这实在无关紧要的。谁都不知道上帝是怎么安排时间的。

 

葬礼普普通通地进行着,他终于看到了亚瑟的哥哥。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有一头红发。从他的眉眼中,能看到亚瑟四十岁以后的样子。

 

弗朗西斯盯着墓碑,他想,一个人三十多岁就死了,到底算是年轻还是老了呢?他这么思索着,就好像那里面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人都走了,亚瑟的哥哥拿着一张纸条皱着眉头,打量着弗朗西斯。而弗朗西斯也准备离开了,他客气地和亚瑟的哥哥去告别。忽然风吹掉了纸条,弗朗西斯就弯下腰去捡。

 

“不用捡了,没什么重要的事儿。”那个男人不耐烦地说,他点起了一支烟,弗朗西斯想起前几日酒馆里的oasis。

 

“是吗。”他寒暄了一句。

 

“那是亚瑟留下的两张纸条中的一张。一张写着:联系这个号码,让弗朗西斯参加我的葬礼。一张写着:现在你看到了我的爱人。”

 

亚瑟的哥哥实在不在意这些,他开车离开了。弗朗西斯感觉有一块石头,它曾经闪过光,但现在变成了一堆石头中的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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