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soon

一边作恶,一边忏悔

T城的春天<戚顾>

叙事不明,重在氛围的辣鸡之作

和A城看月亮可以看做系列

都是城市中,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故事



T城的春天

 

T城的春天总是笼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雾。

或许因为它在群山之中的一片低地,或许因为它太过复杂无端。

 

戚少商站在落地窗前,不动声色地点燃起一根烟。

火红的烟头靠近窗子,能看见上次雨后留下的污垢痕迹,也能看见被烟头点亮的,戚少商的脸。就像燃烧了整个人一样。

 

“大当家。”

阮明正象征性地敲了敲门,高跟鞋在地板上留下有些跋扈的回音。她一身红裙,黑发利落地束起,因为太高太紧显得五官有些狰狞。

 

“查明白了吗?黄金麟最近这么大动作是要干什么?”

 

其实算不上什么大动作——戚少商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些反常。

 

“他们要杀一个人。”

 

“哦,杀谁?谁让他们那么费心?”

 

阮明正沉默了片刻,直视戚少商疑惑的目光,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顾惜朝。”

 

烟头轻颤,抖落了几点火星。

 

在玻璃中,整幢大厦,整座城市都开始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在大厦底下,在同样的灰暗的街道间,在城市的血脉里。有一个人也点着了一支烟,缓缓地吐出长长的烟圈,抬头看向被玻璃房子们簇拥着而显得很逼仄的天空。

 

身边是眼神不好的老婆婆,拿着好多串红线系着的玉兰花兜售。

 

那人灭了烟,卖掉了所有的玉兰花,并讨来一根线,将其中一串挂在脖子上。

 

然后,他消失在城市的雾中。车流慢慢地流淌,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他走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烟味和一股奇妙的花香。

 

这就是,T城的春天。

 

 

 

顾惜朝买了一份楼下的面,用保温桶装着,微笑着拎上了楼。牛肉面上飘着几叶香菜,牛肉片的纹理很细致。他现在住在一个看起来岌岌可危的老楼里,七楼,楼顶偶尔会漏水。

 

他推开门,桌子上的东西都井井有条。电视打开,是斑驳的图案和刺耳的笑声。他就着糟糕的综艺节目吃面,顺便掏出了风衣兜中的手枪,大喇喇地放在保温桶盖的旁边。

 

乌黑的枪支,擦得很干净,泛着一种危险的光泽。

 

“咚咚”

 

门外有人敲门,顾惜朝仍然在吃面。匪夷所思的是,他明明只是个穷人家,是个暗\\\娼的儿子。但一举一动总能让别人相信他从小教养良好,温良恭谨。

 

“咚咚咚”

 

还在敲门。隔壁的先开门骂了,有一个尖利的女声回复:“住这儿的人欠我钱,老娘来讨债。”

 

那声音,怪极了,比电视里的声音还怪,听得顾惜朝很想笑。

 

“咚咚咚咚”

 

“你他\\\妈的要讨钱直接砸烂了这门进去啊,别吵老子睡觉。”

 

“咚咚咚咚咚”

 

门最终被一脚踢开。顾惜朝刚擦拭完嘴角,随手拿起枪对准门口来人。

 

来人关上了门,眼睛在晦暗不明中发着亮,像某种野兽。

 

“原来是你。”顾惜朝笑了,“我就说,我可没欠你那个红袍妹子什么东西。”

 

戚少商一步步逼近他,像是笃信他不会开枪。声音不大,却颇具威压:“你欠连云每个人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还真是债多了不愁。”顾惜朝满不在乎地一挑眉,嘴唇扯起一丝冷笑。他那张本就没什么缺陷的脸,露出讽刺伤人的神态时,却又格外迷人。仿佛他的颐指气使,他的傲慢嚣张,天生就比别人多了一份说服力。

 

“怎么,黄金麟要借你的手杀我?不会啊。你怎么会当别人的刀,戚大当家?听闻连云近日蒸蒸日上,虽然没得红颜在手,大当家仍然是春风得意啊。”

 

顾惜朝开始后退了,直到退到窗旁。他的头发几乎剃了个干净,显得眼神更为狠戾。戚少商倒是开始怀念他为了所谓风雅弄得弯曲卷发,草草地束起来,百炼钢成绕指柔般的令人遐想。

 

“顾惜朝,我不取你的性命,老天都不答应。”

 

“现在该是我取你的性命。”

 

顾惜朝忽然一笑:“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为什么一直挡着我?为什么你总是阴魂不散?真的,戚少商,我要被你逼疯了。”

 

戚少商感到胸闷,却也气得发笑:“是谁骗得我的信任,反过来一枪就要取我性命?如今我的一切本该都是你的,你摸摸我胸前这块疤,你居然说你要被我逼疯了!”

 

“你要送我的东西,我不稀罕!”

 

顾惜朝感觉额角的血管突突地跳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维持着微笑:“你想知道晚晴被我弄到哪去了?你想和傅家弄好关系?戚少商,不可能。知道吗,我一直都是个杀手。我的枪很准。”

 

“可我——还是有命在你的枪下活到了现在。”

 

顾惜朝咬住了嘴唇,有些难堪,眼中像是要喷火:“那是因为……!”

 

戚少商不依不饶,他甚至扯开胸前的几颗扣子,逼着那道陈年旧伤再度血淋淋:“你没想到,我要亲你,是不是?”

 

 

 

“砰”

 

阮明正很快闪进了屋,严肃地举着枪,却只发现一个破碎的花瓶和一个衣衫不整的戚少商。窗户大开着,戚少商看着窗外,看着那道像猫一样灵巧的在每一层的阳台边向下离去的人。

 

“把枪给我。”

 

他冷淡地对阮明正伸出了手。

 

一把枪沉沉地坠在他手里,他将枪口对准了那个人。他的枪法也很准,他想杀的人从来没失过手。

 

“砰”

 

第一枪。打中了谁家外面挂着的内裤。

 

“砰”

 

第二枪。擦着顾惜朝的头皮,飞了出去。

 

顾惜朝略略停了动作,抬头看向戚少商,露出一个嘲笑的表情。

 

“砰”

 

第三枪。惊得笼中的鸟雀上蹿下跳,可子弹只是深深埋进了树里。

 

戚少商将枪扔给阮明正,扭身就走,语气中有点气急败坏:“换枪!”

 

阮明正沉默地接过枪,一言不发。

 

 

 

戚少商在翻阅顾惜朝这几年的资料。继从那颗子弹下讨回性命后,他没再关心过顾惜朝这个人。他高官厚禄的时候没去打压过,贫穷落魄的时候没去欺辱过。

 

他就当,看错了人,爱错了人。

 

可是看错了,爱错了,毕竟也是看上了,爱上了。

 

竟然一时间,有些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能杀了他的,执着心理。

 

他在白纸黑字的资料中知道,顾惜朝也在避免和他碰面。知道他的好日子没过多久,知道他得知了傅氏机密后被人追杀,却拐带着傅晚晴消失了。

 

知道他剃掉了头发,现在那一双分明的眼睛,更显得狠绝,更让人心疼……

 

他想起,在顾惜朝随手开了一枪之后,硝烟间与刺鼻的火药味中,他翻身越过窗台,侧影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痕,隐藏着这座城市的秘密。

 

“大当家,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要做个杀手。”

 

“我也经常去想,也许是天命呢?不是,我不信命。我只是走了这条路。”

 

“我所走的路,从来就不能回头。”

 

我要你回头!!!

 

戚少商捂住了那个在时隔多年的春天中,再次开始生长疼痛的伤口。

 

 

 

“顾惜朝!”

 

黄金麟喊得撕心裂肺,他目眦尽裂,死盯着顾惜朝,恨不得把她整个吞下去。

 

“晚晴在哪儿?”

 

 

顾惜朝在点烟,然后他将烟咬在嘴里,打量着新开的花:“她有一个爱的人了,而且绝不是你。”

 

“我不管!你敢带走晚晴,老子让你……”

 

“她和她爱的人离开你们了,她对你和傅宗书都很失望。可是她很善良,她不会说。”

 

顾惜朝的眼中闪现着一点怀念:“现在她死了,更不会说了。”

 

黄金麟脑子里嗡地一响,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你……”他的声音变得非常嘶哑,“你说……”

 

“晚晴已经去世了。现在你是不是能安心地杀了我了?”

 

顾惜朝猛地伸长手臂,举着枪与黄金麟分庭抗礼。他眉眼间透着戾气,嘴唇红润如血。

 

 

 

戚少商赶来的时候,只看见刺眼的一道光。

 

有人开了枪,又或许是两个人同时开了枪。

 

不知道怎么的,他想起摩天大楼上反光的玻璃。那天他带顾惜朝来顶楼的办公室,顾惜朝站在玻璃前,笑着问他:“你怎么这么信我,连自己的办公室都让给我?”

 

那时候,他很想把这个人搂在怀里,一点点地吻。

 

可是他也怕啊,所以他说了一句:“因为我知道你。”

 

现在,那个人已经倒在地上,满地血泊。他察觉到戚少商来了,只是微微一扬嘴角,像是说:“你来了?来吧。”

 

血一点点地向远处蔓延,滋润着刚刚发芽的小草,驱散T城的春雾。

 

戚少商走到他身边跪下,缓缓地执起那只已经变得冰冷的手。让那只手温暖自己的伤口,然后,又将自己的手放在那流着鲜血的心脏上。

 

原来你带走了我的心,是要用自己的心来还的啊。

 

这很公平。

 

 

 

一丝一丝,浓稠又淡薄的雾,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黄金麟慢慢地站起身,甚至还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他很冷静,马上就要下雨了,他不要淋雨。春天,春天就要过去了——

 

然后他猛地跌下去,看见他身上的一块破洞,被血覆满,然后,溢出……

 

他倒下了,闭上眼睛。

 

是谁的子弹呢……

 

他临死前看见戚少商抬起顾惜朝的下巴,轻轻地吻。

 

并不重要。

 

 

 

有人死了,有人继续活着,在T城的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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