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

那是我还在写BG同人文时候的一部小小转型,开始尝试着写一些主题较深的文章,却因为年龄与思想的稚嫩而失败了。

当时偶然看到了笛安的《宇宙》,其中受到的影响十分明显。

无常。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无常,永无止境。


我是一个精神状态不太好的人。夜晚常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白天便精神恍惚,且还时常会梦游而吓到别人。

我梦见一个穿着纯黑色斗篷的人递给我一本书,那本书无比沉重我接不住;我梦见一朵在夏花上栖息的蝴蝶,它的翅膀就是花瓣;我梦见一尾红鲤在滚烫的池水中蹦出,眨眼间便再次被吞噬。

坐在宽大的桌前写作业,窗外阴云密布,看起来快要下雨了。我半倚着左手手臂,右手机械似的写着作业。哦,其实是抄着作业。

“还敢抄作业。”尖利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猛地抽走那张参考答案。我懒散地抬起眸,映入的是中年妇人带着愠色的脸。

“你说我们每天辛苦赚钱容易么?你还不好好学习还抄作业,你这孩子真是——”她骂骂咧咧毫无风度地在我房间里走来走去,使劲攥着那张答案关节变得森白。

我捂住耳朵望着窗外,她的声音隐约朦胧地传过来。那句话她说了太多次,以至于我不用调动记忆就能想起。

“我就不该生你,你姐要是没死多好。”


我有一个姐姐叫做李清歌,据说很小的时候就展示出了无尽的天赋。我没兴趣知道她的事情,也没兴趣听妈妈一遍一遍将我们两个对比。

虽然我也希望有个姐姐,即使是这般优秀的姐姐也好。可惜她八岁的时候就死了。黑色的汽车代替死神划动的镰刀。

我姐姐死后,我妈妈又生下了我,李挽歌。

我与姐姐不同,从小笨手笨脚任何方面都不擅长。从学习,到写作,到绘画,到音乐……总之我妈妈一脸失望地说:“你就是个废物。”

对呀,我就是个废物。

扔下笔和没有写完的作业,我躺在床上小憩。屋内光线很暗,朦胧之中屋内我所熟悉的设施暧昧地连成一片。

我似乎看见有个人坐在我的桌边。

我果然是个精神不好的人。


第二天早上我咬着一片面包匆匆赶去学校,狼吞虎咽之间猛地噎住忘记我在过马路。一辆黑色的汽车猛冲过来,我似乎能听见空气呼啸的声音。

“吱呀——”

一下子醒了过来,天花板的颜色映入了眼中。窗外隐约传来打雷的声音,在云上迷影间连绵成一片。

我揉了揉太阳穴,想减缓一点脑袋的疼痛。倒了杯牛奶给自己喝,可是却适得其反,牛奶的味道很不友善,让我胃里翻腾了一阵恶心。

室内静的可怕,连呼吸的声音都可以忽略不计。大雨在窗外放肆喧嚣,一波一波地冲刷着玻璃。我看了眼闹钟,才早上五点。周六最早的课在七点,我似乎还有一段时间。

我回忆起了那个梦,真实到宛如我的呼吸。这是李清歌生前最后看到的景象吗?她到底以怎样的心情度过她人生中的最后一秒?

她是还没燃烧起来的流星,悄然消失在无边的宇宙之中。她带走了她的聪明才智,却留下了废物的我。


“李挽歌!”

教室里吱吱呀呀摇动着的电风扇简直是最完美的催眠曲,盛夏的蝉声鸣响在窗外也是和谐的伴奏。我在这般强劲的催眠曲中无可救药地睡着了。

老师的声音一如往日那般尖利扰乱我的睡眠,我迷迷糊糊地站起来长发凌乱。

“你简直是我教学生涯中的耻辱,你不要来上课了!”她盛气凌人地用指尖指着我,表情有点扭曲。

我漠然地坐下。这种话我习以为常,很多补课班的老师都这么对我说过。然后我的妈妈就提着大包小包去人家家里赔礼道歉,临出门前还狠狠地瞪我一眼。当然有的时候老师再也无法忍受我,妈妈只好再给我找个补课班。

 “你没救了,李挽歌。你还学习做什么?”

 “告诉你妈妈,我管不了你。”

 “你简直是我教学生涯中的耻辱,你不要来上课了!”

无所谓啊,说就说吧。我本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我是父母的败笔。我猜如果可以,他们会好不心疼的把我的生命给予我的姐姐。

下课之后我背起根本没打开的书包准备回家,后桌的男生拍了拍我的肩。

“你叫李挽歌?”他的声音很一般,长相也很一般。只不过穿着白衬衫的样子,倒是强硬地拗出一点点文艺范。

“有事吗?”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虽然在这个补习班一年了,我对所有人一点点印象都没有。

“没事……我叫秦泱。你还是初中生吧,补这么高难度的课。”他像是迟疑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我对他的自我介绍并不感兴趣,道别之后转身就走。

完全没有在意他为什么向我打招呼。


暑假匆匆而逝,我被强硬地换了套校服背着书包踢进了初中的校园。

无所谓的,一切都无所谓的。我在哪里都能废物地活着,这大概就是我的技能。

一堂物理课之后,我从一场梦魇中醒来拂去额前的冷汗,眼神空泛地望着窗外天空。忽然一个声音响在我的身前:“怪不得看你面熟。”

我慵懒地抬眼一扫,面前普通的男孩微笑着抱着厚厚的资料。他身旁是我们班的赵洁,正一脸疑惑地望着他:“秦泱,你和李挽歌认识?”

我忽然想起来秦泱那个名字。不光光是在补习班认识的。本校高中曾经有几个无聊的女生做了一张“年级帅哥榜”,还附带照片。那时间传得沸沸扬扬,连我都有了两三张。

似乎上面就有秦泱这个名字,虽然我并不认为他长得很帅。

没法否认的是他学习非常好,非常典型的理科生。每次发来被我当做废纸的排名榜,前几个名字中必有一个叫做秦泱。当然那是我在之后才发现的,不过也不晚。哦对我们学校仁慈地把高中部和初中部的每个年级的百人榜全是人手一张,真不知道是校长有病还是作者脑子坏了。

秦泱意外地对我很友好,说不出感觉的友好。

我一个人占据最北角,整日独自一人睡觉上网玩手机。就算那同样不喜欢学习的人也不会愿意和我在一起。他们说:

“李挽歌身上有戾气,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真奇怪,不过我懒得去管自己的形象。

秦泱是光芒万丈的少年,学习好长相好【虽然我觉得一般】家世好脾气好。他对我伸出那只手,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现在。


新发的成绩单没有来得及扔掉,被妈妈看到。她一边教训我一边艳羡地望着前面的名字。

“秦泱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优秀呢。”

我听到这个名字和这句话微微一愣,抬了抬眼问:“什么意思?”

“他比清歌小了三岁,小时候经常跟清歌一起玩。晚上了年学去外国学英语,从小特别优秀。”她一脸艳羡,看到我后脸色随即沉了下来。

“你啊你啊,和人家秦泱和你姐姐清歌一比,真是什么也不是。”

原来他的接近是因为他认识李清歌啊。我即使和我的姐姐再不像,相貌上总有几分相似的。

你的友好对我,所怀念的却另有他人。

这么可笑的世界。 

你们缔造了一个完美的李清歌,为什么要泯灭她然后让我这个废物来代替她?


这种不满的情绪在那天夜里达到了顶端。

我翻到了李清歌的日记。大概是她七岁时候写得,字迹工整好看不知比我七岁的时候强了多少倍。

“我希望我能有一个妹妹,她能做很多我不能做的事情,她一定不能像我一样,她要做和我完全不同的人。”

然后呢?让这个妹妹来衬托你的光芒?

我嘲讽地笑了,你的愿望成真了。你有一个妹妹,她做了很多你不能做不想做的事情,她和你截然不同,她是个废物。

只可惜你已经死了。

世事无常啊,李清歌。


水。

很多很多的水。

我在水里沉沉地睡着,肺部疼痛像是要炸裂一般。可是我仍然不想睁开眼睛,不想离开这无尽的水,也永远不能离开了。

李清歌,我不能代替你。我只能给你的父母留下一个永远的遗憾,然后自暴自弃地死去。

李清歌,为什么你那么优秀呢?为什么你很轻松地就能干出许多我永远无法做到的事情呢?

李清歌,你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可惜你死了。我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我此刻便要离开。

意识懵懂间我看到一张与我面貌相仿的脸望着我,深深地凝望。

“是你吧?李清歌。”我无声地说出这几个字,望向那张面孔。

“你并不是我,也并不能代替我。所以我以为你能比我活得更快乐。”她没有说话,可我却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在一波又一波的水中荡漾开来。

“我是个废物,哪里会拥有快乐。你不该死,我不该生。”我微笑着,残忍地望着她,感受着身体的堕落。

那个身影抱住了我,似乎是一阵清风,又似乎是只是水。“世界万物,生灭无常。世间万法,常住不变。”

“我听不懂的,无常?我只知道黑无常和白无常。”我嘲讽地笑,意识沉沦。

“哦?无常使生灭相续,无常予人无限光明,无限生机。无常开拓宽广,苦难因而重燃起无限希望。”她的怀抱恍惚间变得清晰,似乎就在我的身边。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你该有你自己的人生。”

“如果这无常世界带走我,你可否能够重生。”


我在家里醒来,熟悉的天花板颜色映入眼中。

妈妈坐在一旁叠着我小学的校服,温柔的笑容我从没见过:“挽歌?你醒啦。明天就要上小学了,挽歌要长大了。”

小学?我明明已经初二了。

我的身体什么时候变小了?但是一切却都是那么熟悉。

“妈妈,我刚才梦见姐姐了。”无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妈妈一脸惊异,放下了手中的衣服:“挽歌你说什么呢?你没有姐姐呀。”

我的耳畔旁忽然又响起了那句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你该有你自己的人生。

如果这无常世界带走我,你可否能够重生。

她消失了,从历史上彻底抹杀,于是我拥有了新的人生?

她并没有被抹杀……我能感觉到,她在我的身体里,在我的心里。

我们成为了一个人。

一滴泪水从我的眼角滑落下去,清晰地映射出妈妈费解的表情。“挽歌你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哭了?”

我也不知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生我,我生你。你我相合,便是永恒。

万物无常,你我于此世界重生。


笔于2013.08.31,因为开学恐惧症而昏昏沉沉发烧的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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