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记忆|仏英|英中心|自传体|

这大概是我自己写过最正经的东西

自己写完有种很失落的感觉

我真是矫情啊

不能再狗血的剧情

微量的米英以及苏英,不打tag了

用了各种各样的梗,有BUG劳烦指出


我的记忆

 

 

 

献给亚瑟·柯克兰。

我就是亚瑟·柯克兰。

现在我正坐在桌子前面,抛弃了电脑,买了一大叠纸和钢笔,准备写这么一部莫名其妙的作品。好吧,也算不上是什么作品,只是我想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点东西。据说记忆是没有重量的,那我就试试让它有了重量,即使是附着在纸片上。

最近,我的记忆疯狂地涌了上来,他们没法被阻止,我就索性别继续在那个角落发霉,出来见一见天日。

 

 

 

四十八年前,我出生在英国伦敦,一个纯粹的英国人。我的父亲是一个普通的老派绅士,迂腐而呆板,唯一的爱好是泰晤士报配一杯拿铁咖啡。我的母亲长得十分漂亮,虽然我不知道她年轻时候的样子,但我猜一定像小精灵一样娇俏动人。但母亲是个很有征服欲与控制欲的人,她手腕强悍,在公司里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爬。我没听过父母讲他们的浪漫史,我也的确无法想象这两人是如何走到了现在。起码在现在,他们还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隔阂——或许买红玫瑰还是白玫瑰算是最大的一个。

我是家里的老幺,有三个哥哥排在我前面。但等我出生不久,我的第三个哥哥威尔森就死了,他是在我们全家出去郊游时候淹死的。当时我们四个偷溜出去玩,唯独我跑在最后面。我走到河边扔石子的时候看到了独自一人在水里上下沉浮的威尔森,他绝望而痛苦地嚎叫着。时间太过久远,我忘了当时我是什么心情。但我一定是在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永远地沉了下去。

 

后来我的父母并没有因此怪罪我什么,很可能是因为他们也并不知道真相。本来就跟我关系不好的两个哥哥对我更加冷漠,甚至合起伙来欺负我,当时我没少挨揍,但他们也遭到了我的报复。为了防止像威尔森那样绝望地死去,我学会了游泳。

我上中学的时候曾经和同班的女孩一起游泳,她的名字我忘记了,只记得她有长长的金发。我们全身潮湿地从海里走出来,之后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嗤嗤地笑。我看见她漂亮的胸脯,长着几颗顽皮的痣,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我撩起她湿漉漉的长发想去吻她——没错,这就是我记忆中的初吻,或许没有更早的了。她的手笨拙地撩拨着我,在背脊上胡乱地绘画着。

 

这时候有人在吹口哨,一个红发的人讽刺地看着我笑。那个女孩顿时低下了头,我眯眼仔细看是哪个混蛋。哦,是斯科特,我该死的大哥。老天,他怎么也在。

他走过来,比我高了足足一头半,好笑地睥睨着我。我沉默不语,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他看着那个女孩跑掉,最后用很大的力道揉着我的脑袋,一点都不亲昵地说着:“孬种。”

“去你大爷的。”我挥拳头打在了他的腹部,然而却并没有什么作用。他比我大了整整五岁,当时我们的差距太大。他揪着我,然后把我扔在了海里,狠狠地将我的脑袋摁在了海水中。现在我还能清晰地记得快要被窒息时候的绝望感,耳边都是一片不明所以的喧嚣,痛苦像藤蔓一样逐渐勒紧了我的全身。

 

我拼命地挣扎,虽然我并不认为他会怜悯我。之后他似乎是单手摁着我的脑袋,然后用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了我的腰。等我真的要一命呜呼的时候,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提出了水面。当时我正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快乐之中,忘了看到了什么,亦或者斯科特说了什么。

但是更大的耻辱淹没了我,我发现我|||硬|||了。

如此粗暴的对待居然刺激了我,真让我久久地陷入震惊和自我厌恶,甚至连斯科特的骚扰都没精力回应。尝试地看了一盘G|||V之后我明白了,我是同|||性|||恋。

这句话被我嚼烂了藏在心里,我认为我可能此生不会说出去。因为和女孩们交往并不让我感到不适,很可能我还是个可悲的双|||性|||恋。但对于当时的我,这只是夜深人静手|||淫的时候才会考虑的事情。在中学里的亚瑟·柯克兰依旧受着欢迎。

 

后来,母亲把我送去了一所国际中学,整个班级都是各种肤色的外国人,他们的英语口音蹩脚而奇怪。这时候我认识了弗朗西斯,弗朗西斯·波诺伏瓦,一个整天发骚的法国佬。邻座的安东尼奥曾经和我打赌,弗朗西斯曾经和整个班的女生上|||过|||床。安东尼奥是个西班牙人,还有一个德国人叫基尔伯特,他们经常和弗朗西斯一起厮混。

 

这个班的人都有着太过鲜明的特点,比如安东尼奥,我们俩曾经有段时间不知道因为什么天天打架,还总是两败俱伤。最后他先服了软,从我旁边搬走了。之后我一个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一片空旷。他们笑称我再一次“光荣孤立”,而我懒得理会。其实安东尼奥是一个很热情的人,很喜欢吃炸油条和番茄,以及意大利面。

 

还有更多更多的人,以及漂亮又性格各异的女孩子们。但因为种种原因,一回想起那段疯狂又忙碌的时光,我却只想起了弗朗西斯。那个浪漫风流永远在和别人搭讪的法国人,如果人注定有一个宿敌,那么我的宿敌也就是他了。时光飞逝,现在我还能准确地在脑海里描摹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有着圆润的额头,被金色的发丝所覆盖,下面是薄情的眉毛,以及一双吸引女性的深邃眼睛。他的眼睛泛着蓝紫色的光泽,显得格外迷人。白皙的肤色,高挑的鼻梁,总是上扬着的唇角。他吻技理所应当地很好,甚至女生们曾经堂而皇之地讨论过。

 

弗朗西斯,他生于父母蜜月旅行的归途中,第一声啼哭永远留在了塞纳河畔。他在马赛度过了童年又在巴黎成长,现在却又来到了伦敦。他的金发总是用紫色的发带松散地束起,穿衣风格谨遵巴黎风尚。上一刻我觉得他像是个画家,下一刻我觉得他像是个音乐家,后来我觉得他是雕塑家,又觉得他是个设计师,再后来——我觉得他就是个无药可救的疯子,跟我一样。

 

我当时和很多人关系都很一般,也和几个人交恶。但只有弗朗西斯,我和他的关系恶劣却又复杂。我们几乎从第一次交谈就开始争吵,我忘了我们都在吵什么,只记得见面就是一通嘲讽不断。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和路德维希一起去酒吧,却看到弗朗西斯和一个美女甜言蜜语。“亲爱的,当我纵身上马,你是无法阻挡我的。”

 

“小姐,你只需要把旋转木马的电源关了。”当时我拍了拍那个漂亮姑娘的肩膀说道,然后看着弗朗西斯骤变的脸色满意离去。后来我又在学校搅了他一次好事,他这次直接抛下了女孩过来揪起我的领子。所幸我们的身高几乎一样,我可以直视他的眼睛然后轻蔑地笑,就像我一贯那副嘲讽又孤独冷落的样子。

 

“那么我要说,粗眉毛(是的,柯克兰家的小子们眉毛都很粗),你平时凑近对方脸颊发出‘啵’的一声那种亲吻方式也蠢透了。不要在我跟别人约会时候打扰我,你会后悔的。”

“我也要说,你穿着英式花格呢衬衫和厚底皮鞋,却跟我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也真是蠢透了。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蠢样却把别人迷的神魂颠倒,我需要让美丽的小姐们清醒一下看清你这张恶心的脸。”

 

弗朗西斯的拳头一下子挥了过来,其实我真没想到他会真的打我,不得不说虽然嘴上不饶人我们俩却很少打架,可能是弗朗西斯要在女孩子面前维持形象而现在则无所顾忌。很快,我也回了他一拳头,几乎打歪了他的鼻梁。他恼羞成怒地回击,我们俩就像两个喝醉了酒的疯子,最后滚到了地上一起缠斗。

 

被处分的时候,老师叹息着看着我们俩,我不愿意看老师的目光,而弗朗西斯却忽然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其实我们俩关系很好,老师,我们甚至每天上学和放学都一起走,甚至一起吃午餐。”

这话不是假的,只不过和他一起走并且一起吃午餐是为了随时随刻地互相争吵。当然我们也有累了之后休战的时候,总之,关系绝对称不上友好。

 

但现在弗朗西斯这么说了,在老师面前,我艰难地点点头。“这是真的。”天知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想打我自己一巴掌。

我们俩勾肩搭背地走出了办公室,下一刹那就嫌弃地各自走远。之后我们的关系得到了短暂的缓解,虽然还是互相打着嘴仗,为了装装样子也开始虚伪地打招呼。我不破坏他的约会,他居然也来邀请我参加四人约会。我去了两三次,不得不说弗朗西斯甜言蜜语的功力太厉害了,怪不得女孩们都迷迷糊糊地往他床上倒。

 

同时,我发现我越来越变成了真正的同|||性|||恋,我受不了和女人上|||床的感觉,就算对方再漂亮也不行。这时候我的十七岁生日到了,我计划着要不要去同性恋酒吧去测试一下自己,弗朗西斯却问我想不想办十七岁生日派对。我拒绝的时候他眉毛高挑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如果你不办的话你会后悔的,相信我。”

 

最后我就办了个愚蠢的派对,然后被那帮同学们抹了一身的蛋糕。好不容易洗完澡之后我疲惫地走出浴室门,弗朗西斯那家伙破天荒好心地帮我收拾残局。本来想抱怨一番的我讪讪地住了嘴,而弗朗西斯则向我微笑——他居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友善地对我微笑。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小眉毛。”

一个黑色的小礼盒,我拆开之后发现是一瓶香水。Chanel N°5,据说每分钟售出一瓶的香水,不过毫无疑问地不适合我。我无声地注视着他,他却无辜地反看着我。

“你这是把我当个娘|||们吗?”

 

我冷淡地询问着,然后把那瓶香水全都倒在了盒子里。很香,我当时那么想着,但是弗朗西斯一脸崩溃又难以置信地瞪着我吼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送给女朋友!哪有像你这样约会除了咖啡厅和电影院还有床上就哪都不去的蠢材!你简直白费了哥哥一番苦心!”

 

好吧,如果他是这个意思……反正道歉也来不及了,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想了什么,很干脆地对着弗朗西斯就开口了。“我是同性恋。”我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告诉别人这个事实,就算我身边有同性恋之后,我也没有勇气直说。但现在,我说了,对着弗朗西斯。

 

他复杂地盯着我,我无所谓地看着他。我不明白他眼中的情绪,是怀疑还是恶心。但随后,我明白了他的想法。他向我走过来,然后托起了我的下巴亲吻。我当时太过震惊,就直接缴械投降。我第一次感受着来自一个男人的法式深吻的魅力,舌头缠绵时候的感觉伴随着香水的香气仿佛是催情的调剂,我|||硬|||了起来,这太糟糕了。

“哦,你是个同|||性|||恋,柯克兰先生,你是个同|||性|||恋。”

 

弗朗西斯忍笑着说出这句话,而还回味着的我刹那间变得很难堪。但没等我苍白地挽回自己面子,弗朗西斯就再次吻住了我。这个吻更加绵长也更加舒服,让我就像吸食毒|||品一样眩晕不已。我第一次知道某些时候人的心跳真的会不再规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我感觉这心跳声简直统治了整个屋子。

“我也是同|||性|||恋——或者说,我是双|||性|||恋。”

 

就那天晚上,我狼藉又疯狂的十七岁的晚上,我跟弗朗西斯上|||床了。这是我第一次跟男人上|||床,对我来说那滋味简直太棒了,玄妙无比。另一个男人的力道让我感到舒服又痴迷,落在喉结处的啃咬,有力道的抚摸——甚至身体被异物所入侵,被放肆地挑拨,发出甜腻又羞耻的呻吟声,这一切都让我感到迷醉。我盘着他的腰,那天晚上我们俩就像疯了一样地做了很久,第二天醒来他就已经走了。

 

后来在外人看来,我们俩的关系并没变,维持着一破就碎用来装模作样的友情,以及不间断的互相讽刺。而我们彼此却都默契地把做|||爱这件事提上了日程表,几乎是互相传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们剩下的高中生活就那么扭曲的过去,小打小闹而相安无事。我们甚至能一起看书,我看莎士比亚看狄更斯,他看莫里哀看杜拉斯。

 

毕业之前我看了黑格尔的《历史哲学》,里面有那么一段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

“大海给了我们茫茫无定,浩浩无际和渺渺无限的观念。人类在大海的无限里感到他自己的无限的时候,他们就被激起了勇气;要去超越那有限的一切,大海邀请人类从事征服,从事掠夺,但是同时也鼓励人类追求利润,从事商业。平凡的土地,平凡的平原流域把人类束缚在土壤上,把他卷入无穷的依赖性里边。但是大海挟持着人类,超越了那些思想和行动有限的日子。”

 

那时候我正在听Coldplay的A Sky Full Of Stars(顺便一提我对Oasis兄弟偏执狂般的变态言行并不排斥),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对正看杂志的弗朗西斯说:“我要去旅行。”

他看着我,我们俩就这么对视着。我忘了他的神情,只记得我们绝对对视了很长时间。最后,弗朗西斯笑着吻了吻的我的手指尖:“我的公主,我愿意做你的侍卫陪你一起踏遍每一寸土地。”

 

我把踹下了床,之后两个人愚蠢地在地上做了。地板很硬,这是我现在为什么在房间里放了那么大一块波斯长毛地毯的原因。

 

之后我们就去旅行了,我管母亲要了笔钱并坦率地出了柜。当时斯科特和埃尔伯早就天各一方,爸妈每天过着和十多年前一样的生活。母亲挽起的笑容依旧是那样冷淡,她说无论够不够她只能资助我这些,如果我在外乡没钱回不来,就随便找个楼跳下去,她来收拾尸体。

我明白她不会的,当然会也无所谓,所以利落地收了钱背起背包从伦敦逛起。我跟弗朗西斯走过海德公园,听过伊丽莎白塔的钟声,去过人声沸杂的同性恋酒吧,坐过伦敦塔,从221B门前路过。然后我们去了爱丁堡爬了亚瑟王座山,走过了苏格兰高地的荒原,跨越了纽卡斯尔的泰恩桥,踏遍了伯明翰的维多利亚广场和张伯伦广场。

 

离开英国后,我们来到了法国。我的法语有点蹩脚,说实话以前我也不屑说这种语言。巴黎的街头犹如一阵温柔的台风,我们看了夜里的巴黎铁塔以及巴黎圣母院,走过凯旋门去了卢浮宫看那世界传颂的微笑。普罗旺斯的颜色与香气,尼斯那片蔚蓝的海岸,永远湛蓝而粗狂,弗朗西斯的出生之地马赛。我忘记了伦敦的那片阴霾,全身心投入在法国灿烂的阳光里。弗朗西斯总是拉着我的手跑来跑去,该死的,我不讨厌这种感觉。

在马赛旧港我们遇到了一个同样在环游世界的美国人,他甚至比我年轻了两岁,他是个物理天才,跨越了常人读书的步骤已经进入了实验室,正度过他悠闲的假期。路上他兴奋地上蹿下跳,高亢的声音带满了同龄人的活力。他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眼睛像天一样蓝。

 

“哦,那你们下一站一定要去美国!”

听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后阿尔弗雷德倒是没排斥,反倒反复邀请我们去他的故乡。本来就没什么行程,于是我们跨越了半个地球来到北美洲的大陆,这片大陆的风气就像这个说美式英语的小伙子一样,当初都是快速凌厉又自由的气息。

他喋喋不休地带领我们走过自由女神像,华尔街与时代广场,去看百老汇的演出,之后又去听了地下演唱会。我看着他声嘶力竭地吼叫,却由衷地笑了起来。弗朗西斯在人群里搂着我的腰,我感觉很舒服。

 

他是个有意思的人,戴着黑色的耳机总是摇头晃脑,生活作息比弗朗西斯还随便。他会像每个美国人那样频繁地看表,弄日程表。反倒是我和弗朗西斯,显得随意而散漫起来。本来就是一次疯狂的旅行,不过我们也没有拒绝。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T恤和宽大的裤子,一路兴奋地带我们去了拉斯维加斯费蒙街,洛杉矶好莱坞星光大道,旧金山金门大桥,夏威夷的风情海岸,华盛顿的各类博物馆。当然我们中间都在省吃俭用,还不时打打零工。我们挤在最便宜的旅馆中,然后去当咖啡馆侍应生或者酒吧酒保。对阿尔弗雷德来说,这种旅行才是他想要的,我也并不排斥。

 

我在酒吧里抢来吉他大唱英式摇滚,然后在一片哄笑中迅速溜走。有人趁乱摸我的屁股,被阿尔弗雷德赶走了。我尴尬地向他道谢,而他紧张地抿着嘴唇,慌乱地向四周看。“弗朗西斯呢?”他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又畏首畏尾,我有些疑惑地回答:“他去订票了。”

我听到他深呼吸的声音,然后转过头来看我。他年轻稚气的脸上扬着几缕可笑的红晕,金发散在他湛蓝色的眼睛上。隔着一层碍事的眼镜片,他吻了我。这可不像他刚才那么谨慎,而是像真正的他那样,任性而我行我素。我没推开他,直到他主动离开。

“忘了它吧,亚瑟。”他的声音在我耳畔,混杂着酒吧的喧闹宛如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我和弗朗西斯从美国离开就回到了伦敦,准备去读书然后攒钱再出来玩。但埃尔伯的重病让一向亲缘淡薄的斯科特主动联系了我,他的语气让我以为我需要为这位哥哥准备后事,赶到了医院后我才知道埃尔伯还远不至死。我忘了多少年没见过他,盯着他苍白的脸以及眼睛,似乎还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怨恨。是的,我小时候有段时间一直在抢他的东西,甚至抢了他的女朋友。但我发誓,那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之后他就耷拉下眼皮,不再愿意看我。这时候我看到了斯科特,我忘了已经多久没看过他,他还是比我高,纵使只是半个头,却给我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就好像害怕还会被他摁在水里一样。当然,那份性向觉醒的尴尬我不会忘,这让我不想去看斯科特的眼睛。

 

幸好弗朗西斯下课之后来看我,虽然他并不明白我的压抑。我们俩进了暂时无人的厕所,他扣过我的头过来吻我。但随着开门的声音,他被狠狠揍了一圈。我记得他有点失态的小声骂人的样子,以及看了眼斯科特的粗眉毛又看了眼我的粗眉毛的蠢样子。

“离我弟弟远一点。”斯科特对着弗朗西斯这么说,带着他那份欠揍的高傲与冷淡。我陷入他居然叫我弟弟的惊愕之中,而弗朗西斯轻轻触碰着刚才被打的地方,挤出了一个微笑。

“我是他男朋友。”弗朗西斯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

 

斯科特一下子眉头紧锁,然后他看向我。我还是想逃避他的目光,但弗朗西斯让我不得不承认。最后,我平生第一次如此痛苦地开口道:“是的,我是个同|||性|||恋,这是我的男朋友弗朗西斯。”

我感觉下一刻斯科特就要把我推墙角狠揍一通,但是他没有,我感觉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了我的身上,时隔多年我却还是那个惧怕着他的孩子。

最后他开口说:“那么,你们继续?”

我感觉他咬牙切齿。

 

埃尔伯出院以后,我就更没见过他们了。据说埃尔伯想去爱尔兰,真不明白他脑子怎么长的。斯科特的事我故意地不去知道,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我度过着恶心的大学时光,天天坐穿大学图书馆。如果有弗朗西斯配着还算好些,有段时间放假了弗朗西斯却不得不回一趟巴黎,我更是无聊到爆炸。他去机场之前替我煮了一杯咖啡,含情脉脉地说:“宝贝,乖乖等我回来。”

我冷笑着说:“你觉得可能吗?”

 

两个被欲望操纵的生物对视片刻,弗朗西斯微笑着说也对,然后低着头说:“我也不敢保证。”之后他关上了门,他的身影刹那间被隔断的时候,我甚至想跟他一起去巴黎。

那些日子我们搞过电话性|||爱,结束以后懒懒地说着毫无意义的废话。

“听说英吉利海峡最狭窄处仅有三十三公里。”

“胡说,是二十一英里。”

“看到巴黎街上精心修建的树哥哥我真是心情愉快啊~”

“你不是自诩美学的化身,难道不理解英国行道树自由奔放地生长意义吗?”

“我终于可以逃掉晚餐是白煮肉和烂糊糊的蔬菜的日子了~”

“你们爱吃的那种蜗牛和青蛙让我恶心的想吐。”

 

明明是些无足挂齿的废话,但我记得格外清晰,甚至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有趣。弗朗西斯的声音经过一个海峡之后还是那种低低的黯哑,这让我居然破天荒地想念他。是的,我想我可能确确实实的爱上他了。未来要怎么样我暂时没有考虑,反正还远得很。

 

假期回来以后他还是精神饱满,我们双方心照不宣,各自肯定都在分别时候好好风流了一把。我在同性恋酒吧遇到了安东尼奥,狭小的厕所隔间里,我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脖颈处,以及皮肤相贴时候的粘稠触感。我回想起他爱吃番茄,居然禁不住笑了出来。这当然让他恼羞成怒,而也苦了我的腰。

 

我们度过着大学生活,我修着不感兴趣的法律他学着毫无意义的语言。他的一大兴趣是每天在我面前卖弄他学习的各国语言,看着我费劲的表情让我猜意思。

然后我们毕业了,那段时光我印象不深,因为可能没什么聊得来的同学。唯一有一个的话,可能是马修·威廉姆斯。一个腼腆的加拿大人,总让我想起阿尔弗雷德。我喜欢他带来的枫糖布丁,而他喜欢我的红茶。这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弗朗西斯笑道。

 

毕业以后弗朗西斯要回巴黎,他说他命中属于那里,在伦敦越久他就越会意识到这一点。我偏着头正色说那我命中就属于伦敦,这里的雾气把我永远束缚在了这里。我们开始僵持,但我们深知我们是绝对无法演绎一场双城的故事。房子的租期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就看见他已经走了。这样很好,我这么想着。

 

然后我就去工作了,从最卑微的工作开始做起。我还是计划着去旅行,乘着万顷碧波到更远的地方去。尽管我开始收敛我那像一首朋克歌曲般糟糕的青春意气,我学起了父亲,开始做一个顽固刻板的英国绅士。我想我明白父亲当年为什么能吸引母亲了,就是因为他年轻时候或许和我一样张狂。

 

我在伦敦开始了工作,一年偶尔回一次家。斯科特和埃尔伯依旧不给我好脸色看,尤其是斯科特,看我的眼神简直就像一个传染病源一样。越是这样我越是靠近他,虽然撞上他的目光后,我只能讪讪地再次远离。

我不想结婚,就像高更说的,爱情是生活中无足轻重的一部分,我只懂得情|||欲。这是正常的,健康的。爱情只是一种疾病。如果我结婚之后,我也或许会抛妻弃子,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

 

所以我就一直工作下去,然后偶尔去酒精中宣泄欲望。我酒量不好,每次在酒吧喝醉了都是弗朗西斯收拾残局。有一次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只是一个人,我竖起了风衣的领子哭了,哦,真难看。没人认识我,我也庆幸如此。伦敦的冷风狠狠地刺穿着我的肺腑,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灯下面。

 

埃尔伯又入院了,但他还是死不了。我差点就想说你安乐吧,不留下这么多麻烦不是更好吗?所幸我忍住了,我盯着埃尔伯的时候想起了溺死的威尔森。我第一次由衷地感觉到了抱歉。

从医院出来,我休了年假一个人去了亚洲。路过中国北京的故宫,上海的东方明珠塔,杭州的西湖与香港的星光大道。我想起走过美国洛杉矶的时候,我明明并不是孤身一人。

我本来想去日本,然而却只能匆匆回了英国。当然第二年还有以后的年月里,我又去过了日本东京,京都和大阪,以及韩国的首尔和济州岛。亚洲这么就算走完了,我去了加拿大,一个悠闲的地方。之后我走向南半球的澳大利亚,又去巴西和阿根廷体会南美风情。非洲我只去了埃及,而后我又回到了原点。那时候我已经三十四岁了。

 

我开始逐渐在欧洲每个国家旅行,比利时德国荷兰意大利奥地利挪威芬兰瑞典瑞士冰岛丹麦……我逛了大半个欧洲,最后去了法国。我看了阳光下的巴黎铁塔以及巴黎圣母院,走过凯旋门去了卢浮宫看那世界传颂的断臂。普罗旺斯的颜色与香气,尼斯那片蔚蓝的海岸,永远湛蓝而粗狂的马赛。我忘记了伦敦的那片阴霾,全身心投入在法国灿烂的阳光里。我总是一个人跑来跑去,该死的,我讨厌这种感觉。

 

最后最后的,我还是回到了伦敦,我短暂生命的开始,或许也是终结的地方。它千年不散的大雾为我展开欢迎的臂膀,我最后走过海德公园,听过伊丽莎白塔的钟声,去过人声沸杂的同性恋酒吧,坐过伦敦塔,从221B门前路过。然后我去了爱丁堡爬了亚瑟王座山,走过了苏格兰高地的荒原,跨越了纽卡斯尔的泰恩桥,踏遍了伯明翰的维多利亚广场和张伯伦广场。

我再也没有出去旅行,我累了。我学着做一个绅士,每天看泰晤士报和每日邮报,在固定的咖啡店点一杯固定的咖啡。

 

有一天,我忘了我是不是已经老了,那家咖啡厅没开门。我有点沮丧的时候下起了雨,不过我带了一把伞。这时候我看见了一个没带伞的蠢货,我不打算帮他,但是我却没法阻止我自己去跟他说:“先生,我这里有一把伞。”

然后我看到了他,他是弗朗西斯。

 

我保证,自从我遇见他之后,我一闭眼睛就能描摹出他的样子。他有着圆润的额头,被金色的发丝所覆盖,下面是薄情的眉毛,以及一双吸引女性的深邃眼睛。他的眼睛泛着蓝紫色的光泽,显得格外迷人。白皙的肤色,高挑的鼻梁,总是上扬着的唇角。

现在,他老了,他有成熟男人的风韵,变得更为讨女孩子喜欢。而不像我只有发青的眼窝和病态苍白着的皮肤,但他认出了我。他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只是拉起了我的手钻到伞下。两个或许年过四十的人的确什么也不该做,我问他想去哪儿,他说哪都可以。

果然他还在玩浪漫。

 

然后我就把他带到了比较容易打出租车的地方,拦下一辆后斜睨着他。他轻声冲着我道谢,露出来的笑容像是法国那灿烂无比的阳光。然后他钻到了黑色的车子里绝尘而去,这是这一天也是我与他分别后最大的变数。

之后我又像是钟表那样地行走着,规律到我忘记了时间。似乎是埃尔伯的病又一次复发的时候,我也患上了这种病住院了,并且比他严重得多。斯科特看着我,他的红发也不再嚣张,可他依旧很高很高。

 

“我保证,斯科特,你以后也会死在这种病手里。”

我微笑着送出恶毒的诅咒,就仿佛还是当年顽劣的孩子。斯科特愣了片刻,像是轻蔑地扬了扬嘴角:“如果这是柯克兰兄弟的命运,那就随便吧。”

我想起《圣经》里说,朋友乃平常亲爱,兄弟为患难而生。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患难而生,我们柯克兰四兄弟最终要死于非命。埃尔伯第一次真心地对我笑了出来,可能是幸灾乐祸。不过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所谓。

 

时间就这么过去,我出了院就继续工作。半年前我辞职了,因为我的身体状况不再允许。我可能快死了,或许会比埃尔伯早死。父母无心顾及我们的健康,我们也并不想让他们操心。他们该是健康的,这是命运。

 

今天早上,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精神振奋。或许这是上帝在召唤我,于是我买来纸笔撑在我这一生浩浩荡荡的记忆。我以为我会写整整一天,但现在也不过才下午两点。我写了可能还不到一万字。一生就这么乏味可陈地结束了,但从头看过,却也和电影无异。

我想起年少时候看的莎士比亚,四大悲剧我唯独记得《麦克白》了。有一段台词,现在像是梦魇一样地浮现着。

 

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指手画脚的拙劣的伶人,登场片刻,就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退下。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着喧哗和骚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

 

曾经我觉得这句话无比的正确,现在也无法反驳。但把记忆真的摊出来晒晒太阳,我发现我过得还算不错不是吗?

那么,就这么结束吧。

 

 

 

亚瑟·柯克兰的葬礼上,斯科特把这几页白纸交给了弗朗西斯。“并不是写给你的。”斯科特无意义地强调着,弗朗西斯默然不应。他看完了全篇后,拿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旁边是垂头的埃尔伯,估计是在想什么时候也能被上帝召唤去。柯克兰夫妇仍是那副漠然的样子,他们已经失去了悲伤的能力一样,站在原地。

 

“所以,求安慰人心的主,安慰我们,更安慰他的家属,使他们内心的力量刚强起来,更好的奔前面的路程。这都是靠着我主耶稣基督的名而求。阿们……”

 

那几张白纸,承载着一个人最后重量的白纸就那么化为了火星点点。弗朗西斯注视着那个常规无比的墓碑,挪动着嘴唇喃喃自语。

“世界上再无亚瑟·柯克兰。”

 

随后他转身离开,黑色的西装衬着他依旧笔挺的身材,他仿佛死神的一袭魅影,消失在了斯科特视线的尽头。

弗朗西斯一次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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