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soon

情人的血特别红

十年奔波

十年奔波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遗失了会痛惜,得到了亦如此。

 

且行且珍惜,与你共度的风华十年。

 

 

 

【第一年】

 

 

 

炎无惑上高一那年已经十七了,因为各种麻烦的原因他在初三留级了一年。说句实话,留不留级炎无惑依旧那副德行。染了头十分璀璨夺目的金发,眼角下边的黑色纹身,不符合学生身份的黑色皮夹克与白绷带。

这是每所学校不良少年的标准配置,但是因为炎无惑的脸长得还算不错,显得更加光彩夺目了些,也就更加容易招惹是是非非。时不时有人递来情书甚至在早会时候当众告白,炎无惑记得那个年组里成绩靠前的女生在周早会上一脸不以为意地捧着话筒告白。啊啊,当时身旁校长的表情可真是精彩。

 

他踩着零落的破碎叶片向前走去,往日的伙伴瞬间变成了【学长】,叼着根廉价香烟一脸打趣。炎无惑不耐烦地在对方胸口捶了一拳,咧着笑容骂了回去。

这时衣角轻风一扬。说实话,在人潮涌动的校门口能够感知这般轻的一阵浮动十分不易,但是炎无惑却真切地感受到了。因为从他身边经过的人如他那般格格不入,在一片深色的校服中独穿了一件纯白的风衣。

没错,纯白色,干净而素雅的颜色,此刻却分外张狂起来。

 

那人白衣白发,连皮肤都苍白的可怕。全身上下都若一张白纸一样死板且毫无生机,在人群中格外扎眼。炎无惑愣在原地看着那抹白色一点点分开人群向前走去,就像秋风里的稻草一样瘦弱。

[你在看谁啊?老子可没看见D以上的美女啊]一旁的家伙东张西望,炎无惑不屑地撇了撇嘴[切,老子现在不萌大奶了]

 

[恩,你确定?哪天我给你介绍个只有B的美女如何?]

[……果然还是算了]

 

 

 

炎无惑的高中生活犹如一潭死水般的平静。可是画家将颜料倒入了这池水中,让那涟漪波动的水在风中绚烂着鲜明的色彩。每天和同学玩闹和一些看不顺眼的家伙打架,结识各个班级年级的美女,胸脯的大小都有C以上。

那天上生物课的时候从实验室路过,老师苍白解释着什么生物实验室在维新。炎无惑和几个家伙吹了声口哨,换来女生们的哄笑以及男生的一个白眼。

这时候有人从那间生物实验室里推门而出扬起一阵清风,那人白发白皮肤,穿着雪白的风衣洁净的宛如身在天边。这时候炎无惑看见了他的脸,他戴着白色的柔软口罩,有着一双无比漂亮的紫色眼睛,如同被精心洗涤过的紫宝石。有几个女生立刻骚动起来,生物老师向他点了点头问了几句,那人开了口。

 

如同炎无惑所想象,他的语调如同他的外形一样,冰冷而遥远。

[大概下午实验室的维新就可以结束了,抱歉]

[啊没关系,你继续吧]

 

短暂地照面之后,那人准备回身到实验室里。这时他的视线向这些人一瞥,漂亮的眼睛中不带任何情绪。炎无惑皱了皱眉,他望着那双眼睛。

随即那人转身回去,不留痕迹。

 

真是高傲的让人觉得十分欠揍的家伙啊。

可却那般美丽,炎无惑恍惚地想着,忽然发觉不对。

 

那家伙可是个男人啊。

 

 

 

后来炎无惑在那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口中听到了关于那个生物实验室里的少年的讯息。那人是一所名牌医学院的病退生,具体病症是一大串冗长的英文专业术语。他是本校教导主任的儿子,似乎就准备这么草草掩饰起夺人的光芒来做一名普通的实验室维护员,过几年可能会来做生物老师。

炎无惑也有听起老师们讨论这个苍白的少年[他才二十二啊,本来名校毕业前程似锦,只可惜……啧啧][哎呀,真是造化弄人呢]

 

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无论怎么说都像是在幸灾乐祸。

 

炎无惑在一个冬天从校外赶回来,这时候晚自习还没结束。他不想进教室傻坐着玩手机,可是又不想回宿舍被好友拉倒那烟雾缭绕的地方。冰冷的气息让他全身神经都为之一凛,他树了树黑色大风衣,那风衣的长度直至脚踝。

在教学楼里无所事事地乱逛,对女友的电话置之不理顺便想了想甩掉他的理由。每一间教室里有着氤氲温暖的光芒,以及学生们的喧闹声。

 

猛地回过神,他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

这是生物实验室的门,里面开着惨白色的白炽灯。

鬼使神差的,炎无惑推门而入。

 

里面空无一人,炎无惑自嘲地扬了扬嘴角坐在一个尚留余温的板凳上翘起二郎腿。他拿出一只粉红色的棒棒糖,随手将包装袋一扔。显微镜和载玻片都放在试验台上,而一幅实验手套也静静躺在上面。炎无惑凝视那团白色,用手轻轻触碰着。

温热的触感啊,居然是这么温暖的温度。

 

[同学,请问你在这里有事吗?]

冰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人穿着雪白色的风衣皱着眉头,白色口罩上的眼睛,璀璨如初。

炎无惑发了片刻的愣,旋即一如他所擅长的那样,痞气地笑笑说道[关你什么事,戴口罩的家伙]

对方不温不恼地俯身拾起地上的糖纸扔到垃圾桶里,蝶翼般的睫羽像女子一样温婉。

 

[我叫白烛葵]

炎无惑是这么猝不及防地听到了对方的名字,于是他惊诧地抬了抬眼,看见对方优雅地拿出了另一幅手套套在手上,眸中尽是死灰般的平静,就如他那样,是一片连绵的苍白色。

走上偏门命运的他不温不火地拿出了瓶瓶罐罐对炎无惑说道[如果觉得晚自习无聊的话,要来看我做实验吗?]

 

讨厌生物的炎无惑没有点头,却一下子凑到了白烛葵的身旁。似乎是因为白烛葵有意的和善,炎无惑放肆起来。

[戴口罩的听说你是医学院的学生啊][的确如此,不过请叫我的名字,如果你愿意的话叫我老师也无妨哦]

[戴口罩的,这是化学实验吧,专业不对口啊][不,这是药剂实验,而且我十分不想再次在名字这方面强调了]

 

炎无惑眯眼一笑,略带嚣张的邪气。他一把搭上白烛葵的肩膀[嘛,非要我喊你白老师才甘心吗?]对方不满地闪了闪眼睛,但是手上的瓶瓶罐罐依旧稳妥。

[同学,你的名字和班级?][和你有关系吗戴口罩的]

[要记到访客记录里的][那果然就不能告诉你了]

 

白烛葵拧了下眉,看着炎无惑嗤的一声笑起来。染着金色头发的家伙无比张狂,浑身洋溢着的青春气息尖锐地将白烛葵无形中挫伤。白烛葵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不过无所谓,我叫炎无惑,高一(12)班。我会经常来哟,下次帮我摆盘蛋糕吧戴口罩的]

 

[炎同学看起来可不像喜欢生物的人][是啊的确不喜欢,只是晚自习太无聊了]

白烛葵当时想自己到底还是年轻,让他可以毫无隔阂地与一个学生聊起,然后对方还自作主张地与他熟络起来了。

不过感觉也不错吧,或许生物实验室的灯光可以不再这么冰冷不是吗?

 

那一年,白烛葵二十二岁,炎无惑十七岁。

 

 

 

【第二年】

 

 

 

炎无惑逐渐养成了每周周五的晚自习时候偷溜出去,不为了出去打架唱K泡妹子,只是为了去走廊尽头那件生物实验室看着一个苍白的少年做着药物试验。那个名叫白烛葵的少年过早地从神坛陨落,却依旧心心念念那些颜色乱七八糟的药剂。

那是个天空高远而蔚蓝的夏天,炎无惑踏着一地的蝉鸣来到实验室门前。今天里面并不冷清,除了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炎无惑还听到了别的声音——十分软糯的少女音色。

 

推门而入后,有一个留着淡紫色长发的少女兴奋地坐在白烛葵的右手边。他看着白烛葵轻叹着一点点给少女讲着乱七八糟炎无惑根本听不懂的知识,而少女也认真地记了下来。

炎无惑愣了下,就像是一直藏起来宝藏被发现一样的莫名不爽。但是这并没有妨碍他扬起习惯地笑容[戴口罩的今天有娇客啊]

 

那个少女如同木槿一样玲珑而清新,她扬起那张小脸,笑得异常灿烂。闪烁着淡紫色的眸子,里面似乎倒映着一片星辰[小白,这是你说的学生?]

[啊]短促地回应一声,白烛葵将手上的试管放回。他摘下了手套又搬来一个凳子对着炎无惑说道[炎同学,这位是我的好友若见花]

 

少女穿着大大的白色t恤衫,长发绑成两个松松的辫子。她眯眼一笑,就像阳光下扬起的剔透水珠一样美得遥不可及不忍染指。她站在炎无惑面前,扑面而来的淡淡气息让炎无惑一愣神[呐呐,小白最近总跟我说他的学生里有一个经常翘掉晚自习看他做实验,没想到居然是你这样看起来对生物一点都不感兴趣的人呢]

 

炎无惑勉强地扬了扬眉,调侃地回道[戴口罩的能结交到这么漂亮又正点的妹子也很出我意外啊,我是炎无惑哟]

白烛葵不发一语地继续试验。

 

 

 

若见花自从那天之后就没来过,当然也可能是炎无惑没有见到。白烛葵曾经对炎无惑说过,那是一个和他患有同样疾病的少女。炎无惑曾经不依不挠地问过白烛葵他的病症是什么,但是白烛葵却抿着双唇不肯说。

炎无惑曾经想要强制地摘下白烛葵的口罩看看对方的脸,就算再狰狞也没有关系。可是白烛葵总会淡淡地拒绝,同时手中拿着闪着凛冽寒意的解剖刀。

 

炎无惑新交的女朋友是他的同级生,有着葱绿的长发和不算汹涌的身材。炎无惑之所以会和她交往大概是因为那双紫色的眸子着实耀眼而漂亮,尽管比起白烛葵实在还是略微逊色几分。

这个女孩是个理科生,生物精通。

[你说白老师吗?啊啊我去生物实验室的时候经常碰见他呢,如果是我的同学的话我一定会心动的~不过听生物组的老师们说白老师有女朋友哟]

炎无惑去接女孩的时候听到女孩和其他几个人闲聊。他抬眼看向夕阳,略有嘲讽地挑挑嘴角惯例调侃[居然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胆子不小啊]

 

两片唇瓣在大庭广众下短暂地相接。

仓促的,不带技巧的,同时也是麻木的。

 

不顾身旁女孩的羞涩怒骂声和那几个围观群众的起哄声,炎无惑拉起了女孩的手走起。

心情异常的不好,这让炎无惑有些烦躁。

 

 

 

[我交到男朋友了]

仰望天空45°角,一脸文艺少女忧郁范儿以及纯情少女的羞涩。怀春的少女终于勇敢地向暗恋的人表白,然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给我滚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

 

没错,炎无惑的两个好朋友,同为雄性的好朋友正式成为了男男朋友的关系。

当听到他们两个恶心的声音时候,炎无惑全身一哆嗦向后缩了缩,一脸义正言辞地申明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基佬。

[但是现在男男很有爱啊]他们班上的腐女拄着脸这么说着,一脸神往。

 

可是那只是活在小说与漫画里的情节。

是没办法照搬在真实之中的。

 

走廊长长的尽头,几个老师的嬉笑声依稀传来。炎无惑正像往常一样哼着小调儿漫不经心地准备越过走廊,看见那些老师之间,最为苍白也最为耀眼的颜色。这让他暂停了下前行的脚步,回眸瞩目。

[无论怎么说,我相信你还是能获得一个很好的前途的啊哈哈哈哈]

[而且现在还那么痴心药剂实验,果然是为了生物研究而生啊]

[别太在意那种怪病,说不定会进入潜伏期]

 

白烛葵谦卑地垂着眼睛不语。

炎无惑一脸疑惑。

 

话说,炎无惑直到这一年放假都没曾知道,白烛葵究竟得了什么病,毁掉了他那般光鲜亮丽的未来。

 

那一年,白烛葵二十三岁,炎无惑十八岁。

 

 

 

【第三年】

 

 

 

高三的气氛明显比高二与高一低了不少,早早已经打好出路的炎无惑每日陷入了一种出奇的闲昏状态。混得好的两个朋友成了情侣关系整日你侬我侬炎无惑看见就恶心,而一开始泡妹子的手段却因为妹子们都开始翻课本而受阻碍。

真是无趣的每一天啊,于是炎无惑去实验室的次数越加频繁起来。

 

这些天碰到若见花的次数越来越,甚至百发百中。只要炎无惑晃荡到了实验室,基本都可以看到那个少女笨手笨脚地拿着药剂,而白烛葵在一旁一脸忧心。

[小白别妨碍我你真烦人!][……我担心我实验原料的安危]

炎无惑会微笑着加入这场对话[对啊小小花,戴口罩的上一次的实验成果可都洒在那条法式长棍上了,那面包好吃吗?]

[嘁~小无惑你这么说我,反正一样是笨手笨脚的嘛]鼓起包子脸的若见花这么回答者,双手叉腰睁着美眸。

 

 

 

[不要想和若见花谈恋爱]

那一天实验室里十分静谧,外面一片阴沉似乎是要下雪。炎无惑百无聊赖地啜着樱粉色的棒棒糖,却听见那个一向语气平淡的人如此说着,当时差点没被这个直径颇小的棒棒糖给谋杀而死。

[咳咳,戴口罩的,你怎么觉得我会跟若见花谈恋爱?拜托她又不是D!]

 

白烛葵细细用柔软的纱布擦着载玻片,刚有一个班级做了生物实验。他慵懒地半抬着紫色的眼,闪出一片旖旎的流连光辉让人不忍移目[因为她很可爱,而且炎同学十分挂心的样子]

炎无惑简直要嗤笑出声,他才不会被一个这么呆头呆脑的妹子给提起了兴趣。炎无惑喜欢的人……

 

他忽然强迫自己中断了思想。

[啧,总之和你没有关系]

 

[而且,炎同学,我要换新工作了]

炎无惑的动作猛地僵了一下,他转过身来换上轻浮的语气[哦?你终于放弃生物医药学了?]

[并没有,我获得了K医学大学实验室管理员的职位]白烛葵云淡风轻地收好了东西放回柜子,他伸长了如同白玉般无暇的脖颈。视线向下移动,那白色风衣的领口似乎也露出了些玲珑有致的锁骨。

 

炎无惑隐约间似乎有些舍不得白烛葵。

但是他却必须这样调侃地笑着回答说[是嘛?再次滚回亲手辞掉自己的大学?]

言辞这般辛辣,但是炎无惑算准了白烛葵压根就不可能生气。

 

如他所想,白烛葵只是低低叹了一声[那又如何]

旋即他抬起了剔透的眼睛,灿烂的就像一抹光芒[估计我很快就会去任职了,本来想和炎同学一起度过高三这一年,不过一像可能很难实现了]

 

不过是少了个消遣,我怎么会难过不舍呢?

炎无惑自问。

 

可是我还不想让那冰冷的实验室独身一人。

我不想让我每天的晚自习都活在那些人之中。

 

在神经崩坏的那一瞬间炎无惑当机立断地逼近白烛葵,对方是纸一样苍白的少年,似乎多用一分力气就会当场崩坏离析。所以炎无惑尽力用了最温柔的力道,将白烛葵拥入了怀里。

他们从没这么亲密,炎无惑也刚刚知道比自己大了五岁的白烛葵其实比自己矮了半个头并且瘦了许多。

 

[炎同学……这不符合你的作风啊]白烛葵的声音闷闷地在胸口传来,炎无惑咬着舌尖想要清醒一些,却无可奈何地沉沦下去。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一根稻草,却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想起了那两个好友,仗着这时候神志不清的缘由,捧起了白烛葵的脸。

 

十分柔软的触感,对方身上的香气即使参杂了各种奇怪药剂与医院消毒水味道,也是这般的蛊惑人心。还有对方在接吻时不会像姑娘一样羞涩闭上的双眼,此刻染着些许惊讶,简直美得让他找不到形容的词汇。

 

离别吻。

 

无非是K医学大学,我就考给你看好了。

 

其实一直都比别人聪明了好多倍的炎无惑如此想着。

 

 

 

[居然开始看书了,而且全是生物!]

[惑哥你受什么刺激了?]

 

[我?没事啊,我只是想考上一所大学而已]

 

之后与你并肩而立。

没有理由,只是一种冲动罢了。

 

 

 

[烦人,都说哥从良要考大学了][哎呀惑哥这事儿不处理好容易被学校退学啊,所以说……]

炎无惑烦躁地把书一扔,不耐烦地拧起了眉[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次你小子给我记住,以后再怎么惹是生非老子都不会看你一眼!]

一旁的好友咧开了嘴角[是!]

 

炎无惑在那天晚上替了同学出校打架,白烛葵在实验室的那扇窗户旁逐渐望着炎无惑依旧迈着嚣张的步伐远去不发一语,沉默地独自将液体勾兑。

说实话那一架打得淋漓痛快,似乎炎无惑也考虑到是最后一次了打得毫无拘束,灿烂的金发就像暗夜里的焰火一样灿烂。身体上受的痛苦虽然无比真实,却让他露出了无比狰狞的笑容。

幼稚的高中生们泄愤完毕,勾肩搭背地又做回了朋友。对方的首领搭住了炎无惑的肩膀笑道[身手不错啊,以后多来往]

 

这时候炎无惑猛地甩掉对方的手臂,嗤笑[老子我这一架之后从良考大学了!]

意料之中,换来的尽是嗤笑声与揶揄声。炎无惑笑骂着与他们再度乱作一团,肆无忌惮。

 

 

 

回到学校时候晚自习已经结束了许久,他不经意地一抬眸,实验室的灯已经灭了。

呵,很快,那盏灯在每一个夜里都是灭的吧。

 

这时候忽然感觉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是痛着的,痛的让人觉得想流泪又觉得十分畅快。

炎无惑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考虑今天晚上露宿在这里不回宿舍好了,这时候那个声音宛如鬼魅般地出现了。

 

[炎同学,跟我去医务室]

那个快要离开的,白纸一样的少年挽住了自己的胳膊。炎无惑毫不犹豫地欺压上了对方的肩膀,不知怎地满脸都是明艳的笑意。对方这种贴心的举动让炎无惑现在开心的不得了,甚至有些忘乎所以。

 

[戴口罩的,你居然这么关心我,不是爱上我了吧?]

[炎同学,我不介意把你摔倒地上然后让你闭嘴]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在炎无惑的调笑声中白烛葵依旧架着炎无惑的手臂一步步拖到了医务室那里。炎无惑看着白烛葵费力地用空闲的手在口袋里翻找着钥匙,忽然眯了眯眼,握住了那冰凉的手腕。

对上白烛葵不解的双眸,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谢谢了]

 

那一年,白烛葵二十四岁,炎无惑十九岁。

 

 

 

【第四年】

 

 

 

考上那所学校谈何如意,尽管炎无惑天分过人以前也听了白烛葵讲了好多东西,但是高三一年就算夜夜啃书还是不及门槛。成绩出来那天炎无惑并没有很失落,他只是叼了个棒棒糖一脸风轻云淡。他的好友问他日后有何打算,炎无惑一撩金发露出双眼炽热的光芒。

[再读一年]

[惑哥,我还真想问一句,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考那个大学啊?我看你就算复读十年也是考不上去的]火车站送行时,他的好友如此揶揄着,眼中却不乏关切之意。炎无惑耸了耸肩,并未作答。

[话说你跟你家那谁怎么样了?我记得你们填的不是同一所大学]炎无惑转移了话题,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对两个好友的感情习以为常。可是对方却拖着行李低叹一声,露出了一点笑容

[还能如何?当然是分咯,天各一方]

[真决绝啊]被惊到的炎无惑并没有说别的,只是淡淡地开口露出了些许嘲讽。

 

[其实你当年说的很对,两个男人是没法谈恋爱的。其实我们俩也都懂,所以现在才能这样好聚好散]好友垂着眼睛这么说,炎无惑心里想着这可不像是割断过去的人应该露出的表情。

他明明还在不舍,却只能只身一人来到陌生的漩涡里,用能力作为利刃,用自己作为赌注来一点点拼搏可以生存的明天。

 

真是无可奈何。

 

炎无惑笑着摇摇头,回到了屋子里摊开了那本厚重的练习册。

 

 

 

白烛葵蛰居在他梦想的实验室里挑弄着药物,偶尔有好奇的学生来围观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老师】,执着地把对方家底子都问出来之后露出一脸愧疚。白烛葵从不在意,反正事不关己。

[白老师为什么非要从事这方面呢?]那个女生有着乌黑的发,她托腮问道。而白烛葵只迟疑了片刻,旋即放下了试管。

 

[我为了自己能活下来,只是本能而已,没什么伟大的理由]

[有一个与我患有同样病症的女孩,已经因为病情突发而死去了]

 

可我却十分想要活下来。

就算十分痛苦。

 

白烛葵抬起了那双漂亮无比的眼睛,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真是安静而寂寞的景色啊,无论身旁有没有来往人潮。

 

那一年白烛葵二十五岁,炎无惑二十岁。

 

 

 

【第六年】

 

 

 

最后炎无惑还是差了些分数没有考上那所大学,他垂着眼睛不发一语。他却不能再复读一年,他找到了一个女人,三十多岁面容却美若少女的大学主任。花绮妙托腮而望笑意盈盈[炎少爷既然要来,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哟,不过为什么是这所大学?在你看来不上大学不都是无所谓的吗?]

[因为医学大学大概D妹子会很多吧]胡扯出来的理由,炎无惑中规中矩地穿上了学院的校服笑得一脸狡黠。

 

到底是为什么呢?

承认就承认吧,是因为一个像白纸一样的少年。

 

虽然现在已经不再是少年。

却依旧美若少年。

 

炎无惑的班级第一次做实验时,他坐在实验室的前面眯着眼睛。内门打开时白烛葵穿着白大褂小心翼翼地推着车子,上面一群瓶瓶罐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白发在空中闪过,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纯澈而明净。

[请注意保护实验器材,有损坏情况会扣在学分里]这时他正面对着所有的同学,那张脸颊依旧苍白如纸,却依旧像是正值风华的少年一样。

 

他看见了炎无惑,双眸略微一怔。

[是~白老师]炎无惑戏谑地这么回了过去,笑意璀然。

 

对方闪着眼睛似乎还没晃过神,他身后的老师全身儒雅书生的气质,轻轻拍了拍白烛葵的肩膀[先回去吧,这里我来管理就可以]

白烛葵垂下了眼睛低低应了一声[是,那谢谢您了]

 

他在炎无惑的视线里越行越远。

但炎无惑却自始至终地,望着那苍白色的身影,笑意逐渐深邃。

 

 

 

白烛葵没有想到当年在晚自习翘课的不良系少年进入名校,他对炎无惑的身世其实多少也略有耳闻。当年高中生物组的老师们经常谈论炎家背后的资产,顺便对这个不成器的炎家长子表示一下惋惜。这时候白烛葵只是一脸沉默,却将那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下。

对炎无惑的家族来说,进一所经济管理系大学或许会更好。但是为什么他会选择与自己家族毫不沾边的医学系?白烛葵无从得知。

 

心神不宁间他差点脱手将装着高锰酸钾的试管脱手落地,他缓了缓眉间心想不能这么继续工作就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独自一人走向了天台。忽然他的脚步顿了顿,头痛的似乎要炸裂开来。

他的病症,其实就像偏头痛一下。但是一旦发作就不论时间地点,必须马上服药并且躺下静养三四个小时。相当麻烦的病并且暂时无药可医只能慢慢调理,这让必须时刻高度集中精神的医学性职业都将白烛葵拒绝。

 

[真是可怜啊,明明天资过人,只可惜天妒英才]

 

当年的老师到底有颗爱才之心,他软磨硬泡让白烛葵成为了一名实验室管理员。他不忍看有着如此漂亮才能的人就此陨落,悲悯地予他最后一条道路。

白烛葵捂着头部步伐虚飘,他从口袋里拿出药物吞下,然后颓废地躺在远处。

 

哦对了,口罩要戴上。

 

被人发现之后会送我去医务室吧。

他昏昏沉沉地想着。

 

 

 

炎无惑看见白烛葵的时候感觉心跳漏了一拍。那个苍白如纸的少年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似乎就要如烟尘般泯灭。一旁的老师急忙上前想要把白烛葵抱起,口里念叨着[果然他的病症又发作了……]

[老师我来吧]炎无惑上前拦住了对方,露出了无害的微笑。

 

白烛葵异常的轻,这让炎无惑依稀想起以前白烛葵带着自己去医务室时候总是架着自己,他是如何有那么大的力气呢?

少年眉间轻轻拧着,似乎十分痛苦。炎无惑一点点将身上的体温传递过去,似乎想让那苍色的纸上多几分璀璨的颜色。

 

醒来时候的白烛葵呜咽一声,对着炎无惑开口[谢谢]

炎无惑递过了一杯水微笑[没关系的]

 

 

 

[你为什么会来这所学校?]

[喂你肯定会知道的啊戴口罩的,别跟我装傻]

 

说罢是一个拥抱,对方的气息萦绕在脖颈间。

恶质的少年离开白烛葵之后立刻换上了那副欠揍的笑容[好了快把口罩摘下来吃药,这么久我连你的脸都没完整的看过]

 

白烛葵挑了挑眉[你不会想看到的]但是动作却毫不犹疑,一道疤痕横在嘴唇下方,就像一个灿烂而狰狞的微笑。他看着炎无惑脸上的笑容逐渐僵持,心里想着这样也好。

厌恶或者喜爱什么的,无所谓无所谓无所谓。

 

[呆住了吗,炎同学?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你看了吧]白烛葵语气云淡风轻,他吃完药放下了水杯准备重新戴上口罩,却被炎无惑略带颤抖的双手制止住。

[这是谁干的,戴口罩的?]

 

白烛葵微微一怔。

[时间太久远,似乎记不清了呢]

 

回应他的是一个半落在额发上的吻,带着怜惜与亲昵。

[不拒绝我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哟]

 

 

 

[怎么可能同意]

白烛葵无奈地挑了下眉。

 

那一年,白烛葵二十六岁,炎无惑二十一岁。

 

 

 

【第七年】

 

 

 

为什么白烛葵那家伙一直不答应我的表白呢?

炎无惑这几日这个疑问越来越大。他可是很不容易地确定自己是个GAY的事实,又花了好多个晚上的不寐才确定自己对白烛葵绝对不止那么简单的情绪。好不容易炎无惑自己有了面对的勇气,可是白烛葵那家伙干嘛拒绝得那么冷漠?

 

炎无惑觉得白烛葵那么细腻而敏感的人,应该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情感。

是很厌恶吗,觉得很恶心什么的所以才这么退避吗?想到这里时候炎无惑无奈地扬了扬唇角,说不准吧。虽然在炎无惑认识白追亏的那些时日白烛葵都没交过女朋友,但是身边从能有吸引而来的女孩。

 

可是炎无惑总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

他觉得白烛葵并不讨厌他,不然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着自己,不会露出那么淡漠的笑意,不会事事这般关心,不会露出不符合那苍白如纸少年冷淡之外的情绪。

白烛葵对自己真的毫无感觉吗?不会的。

 

炎无惑想起他第一次去吻白烛葵,打着离别吻的名号。他感觉对方明显地一怔,身体逐渐僵硬起来。可是眉眼间没有一丝拒绝的神色,这简直让炎无惑雀跃了好久。

对方对自己并非毫无感觉。

 

那么究竟为什么总是拒绝呢?

为什么……呢?

 

 

 

刀刃一路向下,简洁有力地开膛破肚。露出的肝脏组织一片殷红,明明恶心的让人整个人都想逃离,但是白烛葵依旧拿着那把刀,将每一个器官都完整地挑了出来。

[啊,谢谢你了][没关系的]

 

炎无惑班上的老师接过了白烛葵解剖后青蛙的各个器官,儒雅君子般的眉眼配着这般血腥的脏器意外让人感到惊悚。今天的课程就是讲述这些脏器的具体功能与构成的,学生们起哄说不要看挂图特地买了只青蛙。一个女生大胆地对正在布置实验器材的白烛葵说[白老师,你来帮我们解剖吧]

 

白烛葵不带犹豫,同意的干净利落。他的手与手中的刀也是如此,让学生们纷纷起哄地鼓起掌来。炎无惑挑了挑眉,心想无论优等生还是劣等生全是这种喜欢起哄的德行。

[呐白老师,你为什么不会觉得恶心呢?]一个女生如此问着,而白烛葵略微止了下离开的脚步。那双眼睛肿依旧是一片明净的深邃,带着些许异样情绪[不为什么]

 

[真是敷衍的答案啊]女生如此感叹着。

炎无惑看着白烛葵逐步离开,嘴角弯起了笑容。

 

白烛葵这般干脆利落,对待自己却这么有耐心。

果然,除了喜欢自己,炎无惑想不出什么别的答案。

 

 

 

[呐呐炎大少爷,今天你的母亲大人可是打电话问我你的学校表现了哟]

放学后被花绮妙扣在了办公室,炎无惑完全没有学生样子的躺在黑色真皮沙发上连抬眼都懈怠[所以呢妙阿姨?你把我狠狠地扁了一通?]

花绮妙露出了甜腻的微笑[当然没有,炎大少爷你成绩及格了你母亲可是十分意外哟,况且这次对话的主题只会有一个,炎大少爷你肯定会知道吧?]

炎无惑低了低眼,这他自然是知道的。

 

这次对话的主题势必会是——你的打算。

炎大少爷,你的才华绝对不足以继承家族企业,那么你有何打算?你学了医药学,但我又看出来你对那的兴趣实在是泛泛,你到底要怎么走呢?

花绮妙的眼中无声传递着这番讯息,笑容又灿烂几分。

 

[打算啊……]

炎无惑抬起了眸子[留在本校做个实验室管理员如何呢,妙阿姨?]

 

 

 

白烛葵约了炎无惑出来,哦其实也不算【出来】。他只是约炎无惑一起去图书馆,炎无惑自然是狗腿地跟去,一路上笑得甚是灿烂。白烛葵心说这家伙怎么像是一只金毛巨型犬,让人想要冲着那缕金毛狠狠揉上一番。

图书馆十分安静,六楼都是一些历史书籍。这所学院大多数都是理科生,没人屑于去装个文艺少年,于是这里就常年安静下来。

 

白烛葵随意地捧起一本文学作品精选集,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美得就像定格在旧照片里的永恒。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炎同学,我觉得我们不可能]

炎无惑的笑意僵持了片刻却丝毫未减去[为什么呢,白老师?]白老师几个字眼特地加重了几下,映上眼中的那份戏谑之意。

 

[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我比你大五岁而且是个快要死的人。当然我并不准备说我有多配不上你,你知道这不是我的风格]

白烛葵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而炎无惑心中却满是——这家伙头一回一次性说这么长一段话真是难得快点给我录音机我要录下来。

看到对方的眼神白烛葵就知道炎无惑显然是依旧当做玩闹,他叹了一口气接近炎无惑敲了敲对方的额头[你认真点儿]

 

[我只是很希望你有你自己的未来而已,并且像你这么冲动毛躁的人,很容易会把友谊误解成感情吧?这很正常,但是不要拖住你的脚步]

炎无惑终于意识到白烛葵这是下最终审判的趋势,他认真地凝视着对方,而对方的双眼却因为一片氤氲的逆光显得模糊不清起来。

 

[我喜欢你,我觉得你知道,我就是喜欢你]

[如果感情有那么简单的非黑即白,世界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光芒末梢的少年浅笑,炎无惑很少看到白烛葵露出这么生动的表情。

笑意虽然清浅,却让炎无惑甘之如饴。

 

[那么,你是不准备接受我了?]

[我觉得,我们可能适合朋友,或许会是知己]

 

白烛葵打开了那本书,低下眉眼[亏炎同学有承认自己是GAY的勇气呢,不过是幻觉而已,早点醒过来吧,我会一直看着你前进的]

[不行]

 

那个不良少年一如往日的霸道,他摔掉了白烛葵手中的书。一只手揪起白烛葵的衣领,露出了挑衅般的得意笑容。白烛葵一阵不解,背脊碰触到书柜的触感十分鲜明。

另一只抬起了自己的下颔,对方的声音清晰传来[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带着些撒娇意味呢。

 

索糖的小孩吻住了白烛葵,依恋地几番缠绵。柔然的唇舌触碰时候的热度与触感让白烛葵常年承受疼痛的神经末梢简直就要崩溃,闪着眼睛不知如何是好。

索性放手任本能埋没自己。

 

我究竟想要什么呢?

 

这么想着的白烛葵不自觉地松开了牙关,任着对方长驱直入。

 

 

 

那一年,白烛葵二十七岁,炎无惑二十二岁。

 

 

 

【第八年】

 

 

 

[你喜欢白老师?]

[对啊,你咬我啊]

[没事,你牛]

 

魈束起了自己的长发,露出的面颊像女人一样却缺少了几分妩媚。他看着一脸正义凛然的炎无惑,忽然十分想要承认自己和这货不熟妹子们你们都别误会我我不是什么GAY真的我最讨厌这样的男人了。

 

[于是呢?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我和白老师关系可不怎么样,上次我把他的实验室器械记录记录表洒上氧化钠了][……氧化钠特么不是化学实验要用的东西吗等等!]

魈却一脸不以为意,然后随意地把玩着自己的发[总之,想要讨好白老师,最好不要来找我]

[没,有件事只能你来做]

 

炎无惑对着魈一阵私语。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小炎子你有远见,行了这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看着魈那副样子,炎无惑不禁想着这计划到底是否可行。虽然魈被誉为【K大鬼魅调香师】,但是炎无惑却深知对方经常性在实验时拿错药剂的脱线行为。……于是这种人是怎么考到这所学校来的啊他不明白!

 

 

 

白驹过隙。

[白小哥等你三十岁的时候我绝对会帮你办一场生日宴会让全校未婚女老师都知道你已经三十岁而不是十七八岁的漂亮少年了哈哈哈哈]花绮妙啜着色彩十分鲜艳的果子酒浅笑。而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的白烛葵只是一抬眼[如果全校未婚男老师知道了您的真实年龄估计玻璃心都会碎成渣渣了吧]

[哎呀白小哥你真讨厌]

 

止了那副玩笑的模样,花绮妙笑吟吟地问[白小哥明年可就三十岁了啊,还不准备找个人嫁了?啊不对是找个姑娘娶了?]

白烛葵撤了棋盘,自己赢自己个淋漓尽致也输自己个一败涂地。他冷然地回话[不准备,女孩们会喜欢明天也许会死的废人吗?]

[可是炎少爷,似乎对白小哥很早就开始上心了啊,白小哥也没给回应吗]像是不经意似的,花绮妙望着自己的指尖,笑意更是浓重了几分。

 

白烛葵的背影顿了顿,声音清冷[没有]

[是嘛?不会没察觉吧,那孩子炽热的感情,我可是都看出了呐。居然说想要陪你一起做个实验室管理员,这份感情可不能置之不理哟]花绮妙舔弄着指尖,莫名几分妖艳。

 

回话过了几秒后传来。

[我也快三十岁了,是不会那么冲动的,放心吧]

 

真不愧是你啊。

花绮妙眼中含笑。

 

 

 

其实整个班级的同学都把炎无惑对白烛葵炽热的眼神看在眼里。有人视而不见,有人略有不适,有人揶揄有人讽刺,也有人……支持?好吧,支持的生物都叫做腐女。

[今天下午有倪前辈的演讲,早点去会场占座位]实验课结束时候白烛葵推门而入,他收拾着桌上的器械在炎无惑身边若有若无地提及。炎无惑眯了眯眼睛笑起来,依旧是带着些戏谑的邪气[今天中午一起吃饭怎样?]

 

白烛葵没有回答,于是炎无惑就当他默认了。

[下午的演讲,我也会去,我帮你占一个第一排的位子吗?]咬着面包的白烛葵这么问着,口罩已经摘下。不知不觉间白烛葵已经习惯露出面目给炎无惑看,而炎无惑对那道伤疤意外的没什么抵触感。

[那就拜托白老师了☆~话说倪前辈是谁?]

 

白烛葵顿了顿动作[是我的同学,专门研究与改良麻醉药的人]

[这样啊]炎无惑再次不感兴趣地专心对付热狗,白烛葵扯出一张纸巾替炎无惑擦了擦嘴角。即便拒绝了对方多少次,白烛葵却总是习惯着这样的动作。真是无可奈何的条件反射,笨拙的可笑。

[真是贤妻良母啊,等我毕业了嫁给我吧]手被炎无惑拉到胸前,对上炎无惑炽热的眼睛白烛葵下意识地躲闪,而这种小小的反应却揭示着内心的波澜。

 

这个时候忽然可爱起来了。

炎无惑这么想着吻上了对方的侧脸。

 

什么时候才会同意我的表白啊,你这家伙。

 

 

 

那位白烛葵口中的【倪前辈】的演讲来人颇多,而炎无惑不用刻意就能看到人海中白烛葵的位置。那般苍白如纸的身影,在色彩的漩涡里是何等引人注目。

蓝发的女人站在中央声音平缓地讲述着,炎无惑很快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际她看见白烛葵的眼中竟是一片氤氲和潮湿的怀念。或许如果不是因为疾病,他的光芒会比台上的人还要璀璨许多吧。

 

很快,炎无惑十分不尊重台上辛苦演讲的人,睡倒在白烛葵的肩膀上。

 

 

 

演讲结束后蓝发的女人找来,白烛葵罕见地有了些兴致。他走到了女人身边,炎无惑亦是追随在一旁一脸疲倦。女人略扬了扬笑容[看来我的演讲很没意思啊]炎无惑尴尬地哼哼几声,然后低眉不语。

[好久不见,倪灿落同学]白烛葵扬了扬眉,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白烛葵同学]蓝发女人握住了那只手,笑容有几分暖意。

 

两人互相约着今晚去外面聚餐,炎无惑不甘寂寞地拽住了白烛葵的衣袖[我也想去]

这种任性的语气让白烛葵拧了下眉[炎同学……]

[没有关系,听说有位后辈一直在追你,看来是他吧]倪灿落的蓝色眼睛显得十分温和,一点都不像有着冷色眼睛的医生。炎无惑回以笑容一把揽过白烛葵[没错是我,学姐好我是炎无惑]

 

白烛葵不满地哼了一声。

 

 

 

聚餐结束之后倪灿落说喝了酒不能开车不知道怎么回家一脸苦恼,而白烛葵提出可以接她回家时候炎无惑忽然意识到——等等,你似乎从来没邀请过我去你家啊。

[不用了,炎同学,手机可以借我一下吗?我找人来接我]倪灿落对炎无惑伸出了手,炎无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手机回到手里时候,多了一条备忘录。

 

 

 

我曾经追过白烛葵哟,虽然现在不喜欢了。

如果哪里遇到困难了,这是我的号码,可以来问我。

——倪灿落

 

 

 

那一年,白烛葵二十八岁,炎无惑二十三岁。

 

 

 

【第九年】

 

 

 

白烛葵的身体是在炎无惑眼下逐渐破败起来的。花绮妙曾经遗憾地耸肩说[白小哥的身体情况嘛……会随着年龄渐大逐渐糟糕起来吧。嘛,谁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呢?]

最后一句话简直就像是恶意的诅咒一样,在炎无惑听起来。

 

这是白烛葵疏远自己的原因吧。病弱的身体,渐长的年岁。想一想那个依旧漂亮如若少年的人居然已经是快三十岁的男人了,炎无惑系就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你应该去追求光芒,而不是与阴暗角落里的玫瑰整日相伴]

 

捧着书的白烛葵念出这句台词,显然别有深意。

[无论我的未来怎般光耀,它都必须要有你的参与]

从初中开始谈恋爱的炎无惑漂亮自然一抓一大把,他自然知道白烛葵可不是会被漂亮哄到的人。但是他依旧像是那个不良少年一样,闪着眼睛露出戏谑的微笑在白烛葵耳畔轻语。

对方短叹。

 

 

 

倪灿落结束了繁忙工作时已经是深夜,她疲惫地阖眼顺着睡意准备去向梦乡。而手机轻微地震动惊扰了她,她慵懒的接起了电话用疲惫的语气与自己负责的那位后辈寒暄几句,草草挂断。这时她才看见一条未读短信,陌生号码。

看了内容后,她露出了些许清浅的微笑。手指在屏幕上触碰几下打出一行文字。

 

[发送~]

炎无惑是吗……?据说是从高一时候遇到了白烛葵呢。那人现在已经大四了啊,看来和白烛葵认识了有快十年了呢。

 

没问题,看好你哦。

——倪灿落

 

这是那条回信的内容。

 

 

 

自打高三以来炎无惑便没交过女朋友也没约女生在外面吃过饭,他早早就来到了那家咖啡厅外面却因为时间太早而来回踱步。明净的橱窗映出了他那张不知何时还是逐渐敛去嚣张风华变得成熟起的面孔,笨拙的姿态却像一个陷入初恋的笨蛋。

[我说你啊,谈恋爱的人果然智商都会低吗?]带着笑意的女声在背后响起,炎无惑回以一个十分明媚的笑容[谁知道呢,倪前辈]

 

卡布奇诺两杯,炎无惑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倪灿落似乎早已了然于心。她吹拂一下咖啡上的热气笑容缓缓[现在把我想象成白烛葵的家长,我来严肃地问你一个问题]

[你啊,追到了白烛葵之后,要怎么样呢?结婚、生子,走上人生巅峰?]说完了倪灿落似乎被自己逗笑了一下短促地挑了挑眉,水蓝色的一景自顾自美丽着。

[如果这只是一篇小说,一本漫画,你们在一起之后就可以Happy Ending结尾了,每个人都活在人生中最美的时刻永恒。可是现实呢?不一样吧,人们谢幕了最美的时光,还要在Happy Ending之后活着呢]

 

炎无惑眯了眯眼睛,一语不发。

 

[白烛葵比你大了五岁,必然想得比你多。所以说,在你没有考虑后半生的发展之前,白烛葵不会同意你的追求吧。我想白烛葵拒绝了那么多次,就是因为他没有看到任何一条他觉得稳妥的未来道路吧]

知性的气息满溢而出,倪灿落用咖啡勺慢慢搅拌着,半抬着美丽的眼睛笑睨着炎无惑。炎无惑缓缓喝着咖啡,其实这是满腹那温暖的水蒸气。

 

[怎么?没有想好答案吗?]倪灿落仔细望着炎无惑的表情。

[不,我想好了]

 

璀然日光。

[开心大结局之后是什么,只有亲身体验一把才知道。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可不会因为你这几句话而迷茫的]

挑起手指放在唇边,炎无惑眨了眨眼睛。就像少年一样狡黠,唇角笑意轻松。

 

倪灿落放下了咖啡杯,短叹一声[我明白了]双手交叉,她笑意盈盈地将下巴托在上面[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如何有这么明确的觉悟的,炎无惑同学?]

[我……大概也说不上来吧]

 

[给我记住,当对方用各种看起来无比正经的理由拒绝你时,你只要说爱情是没有理由的就好。啊啊虽然很俗气,但是说不定意外的管用哟]蓝发垂下,她露出了微笑,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路远离。

 

 

 

活在Happy Ending之后。

耍过帅的炎无惑开始沉思起来。

 

 

 

白烛葵盘坐在沙发上翻看着那本改版后的《病理学》,说是改版却还是那些泛泛的内容,没什么太大的改动。他最终还是有些厌烦,头脑涨涨的疼促使他扔了书本放空精神。

深冬季节,这一年又要过去了。家中的冷清他已经习以为常,父母朦胧的身影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和短信消息声一起。他扫了一眼之后不屑一顾,与闹钟一起等待新一年的钟声。

 

祝福短信开始蠢蠢欲动。早些时候的都是来自可爱的女学生们,千篇一律的话语里洋溢着一点跨年的欢喜气息;然后是同事们礼貌而冷淡的问候,就像每日道早安时眉毛扬起的弧度;之后是跨过大西洋的亲戚,正在晨光下喝杯早茶的他们顺手发了条不痛不痒的短信。

最接近零点的时刻,那条短信总是同一个人发来的。

 

[陪我一起去看焰火怎么样?]

白烛葵扬了扬眉毛,盯了发件人一小会儿之后无奈地叹息一声披上大衣。

 

 

 

[我说为什么要来这所学校?]

[恩……据我勘测这附近视野最好]

……你就装吧。

 

白烛葵看着炎无惑满眼笑意的扯谎,拉了拉围巾呵了口热气。这一年最后的一天晚上门卫也没有值班,他们轻松地跨入了学校。一切显得熟悉而陌生,躁动在记忆里的潮湿感随着冷风一起扑面而来。

 

这是炎无惑当年就读的高中。

路过那条走廊,白烛葵往那个方向望一眼,与炎无惑一起心照不宣。

 

只可惜那里现在已经改成了物理实验室,毕竟这几年高考物理实验的分数又加了些。

 

 

 

踏上天台的一瞬间,往事历历在目。喜欢凑在天台上一起吃便当听音乐的学生们穿着校服,在白烛葵身边轻轻跑过,转眼弥散在了看不尽的寒风之中。

 

[喀拉]

已过零点,本来规模不大的焰火刹那间约好了一般绽放。

 

 

 

那一年,白烛葵二十九岁,炎无惑二十四岁。

 

 

 

【第十年】

 

 

 

时光的衔接此刻变得无比脆弱起来,记忆与感受皆成为过去。

炎无惑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大概是香水瓶吧,晶莹剔透,形状漂亮。

 

[三十岁快乐]

出白烛葵所意料,炎无惑开口便是这么一句话。不过白烛葵照样接了过来,道了声谢谢。

瓶子里装的是无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水一样。催动着冻得发红的手指,白烛葵拧开了盖子。

 

香气并不张扬,并不浓郁,内敛而优雅,却透露着有别于成熟女人那番风韵的成熟味道。

白烛葵怔怔地抬了抬眸子,澄澈的紫色里面一片干净与不解。

 

[这是我拜托魈为你做的,一款香水。他今天早上给我的,味道如何?]

看着对方的笑意,白烛葵淡淡回道[不错]

魈,他有印象,K大神奇调香师,更适合读化学系的银发少年。因为害怕被参杂在他实验成品中的化学溶液毒死,所有老师对这个人都是避之不及。

 

不过这款香水……很好闻。

 

[我爱你]

白烛葵感觉到了对方凝视着自己的目光,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长叹短嘘之后,语气依旧淡漠但却迟疑[不行的,炎无惑]

 

第一次直呼其名,因为炎无惑也不再是个学生了。

当然正是因为这样,白烛葵觉得应经不该这样朦胧暧昧的优柔寡断下去了。

 

总有一些人适合怀念,却不适合缠绵。

 

 

 

炎无惑对这个答案自然是有所预料的,他笑了。

[我求你了把你那些毫无意义的担心都收起来吧,我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不是吗?]

对方抬了抬眼,依旧在逃避。

 

[我们认识十年了呢,第一次就是在这个地方]

 

环绕着这狭小的城市,每个人都在奔波。拼命的活下去,为了财权美色,又为了年少梦想,为了家中老小,为了自己,为了自己。

十年总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遥望之前的人生,十年如白驹过隙;望着之后的人生,却如笼罩在迷雾之中再望不到尽头的彼岸。

 

[我追随着你,一直到今天,我追随你了十年]

[本来以为你会一直带着我前进,直到后来我才觉得我们本是对等的东西]

 

白烛葵的眼中染着氤氲,随着漫天的焰火渲成一片迷离的繁华。

 

 

 

[我们应该是共同前进的,和我在一起并不是说会阻碍着我前进,我也好想试一试拉着你的手一起走过下一个谈不上多风华的十年]

 

你到底从哪里看来的句子啊,怎么这么煽情。

 

[我爱你,请与我继续前进吧,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所谓]

 

我以为我已经没有力气和你走在一起。

 

[故事是没有结局的,一起期待未完待续吧]

 

这台词真眼熟,在这种关头抄台词真是不好。

 

 

 

炎无惑想要看清对方的反应,却因为那人站在闪烁的焰火之下而朦胧不清。

 

手忽然被拉住了。

 

 

 

那一瞬间连流泪的冲动都有了,炎无惑忍住不在寒风中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趴在白烛葵的肩膀上,张开双臂用一个怀抱互相温暖起来。

 

 

 

我奔波了十年所追随的身影,终于将与我并肩前行。

 

 

 

那一年,白烛葵三十岁,炎无惑二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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